眼前的黑暗一刹那散了一半。 他在灰白的世界里,对上了一双侵略十足又热烈至极的红眸。 裴肆亦不知道江翎已经能看的见了。 只勾着唇在那纤细白嫩的指尖轻咬了下。 那模样。 一点也不乖。 反倒像极了蓄势待发的猛兽,只等着江翎露出破绽,然后一口将其吞噬。 江翎看着这样的裴肆亦,呼吸有片刻的停滞。 这是他:江教练怎么又变冷了啊? 当听到“江夫人”这三个字,原本还吵闹着的二楼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了门口。 江翎的身份早已不是秘密。 从江家逃跑的小儿子,被自己母亲带人群殴进医院的残oga。 本以为江教练身为残oga,那一身本事是被爱供养出来的。 可现实却告诉他们,这一身本事,是在折磨中打磨出来的! “特么的!你还敢来!!” 一位学生气急,抄起矿泉水瓶就砸了过去。 “砰!” 透明的水瓶砸在门框上炸出晶莹的烟火,像是一枚信号弹,直接打响了冲锋的号角。 刘芸站在门口,还一句话没说,便被这水瓶砸的后退了半步。 但炸开的水花还是溅了她满头满脸,狼狈的像个落汤鸡。 养尊处优多年,她何时受过这种屈辱? “你!” 正想抬头呵斥,却见那群毛头小子全都捡起脚边的水瓶,怒目看来,齐刷刷朝着她迈了一步。 “……”未尽的话语哽在喉咙口,刘芸心下一悸,竟被逼得再次后退。 苏云卿看着这一幕,轻笑了声抬脚上前。 教练们揣起瓜子,也不说话,就跟在她身后。 “我们这可不欢迎你。” 苏云卿站在众人最前方,看着刘芸的视线全是厌恶和鄙夷。 “自己麻溜点儿快滚,不然,信不信我关门放学员!” 学员们:“……” 长长的指甲陷入掌心,刘芸借着这抹疼痛压住了胸口喷涌而出的怒意。 她不能在这里发脾气。 短短两天,公司几大合作商不惜违背合约全部跑路,资金链断裂,几个在工地死亡的受害者家属联名将江家告上法庭,到现在还有税务局的人每天来查! 这就是裴三爷的手段。 压下来的时候,连反应的时间都不会有! 小时候用武力,长大了用权力! 疯子! 为了一个残oga,竟如此费尽心思! 但哪怕心底在怎么怒意翻涌,她也不敢在这时候表现出哪怕一点点的不满。 她努力扯出笑来,“我只是想问问,江翎在哪里?上次的保镖没轻没重伤了他,我很担心他,想去看看……” “砰!” 又一水瓶砸了过来,这次直接砸在了刘芸脚边。 陈阳收回手,从旁边学员的手里再次接过一瓶,在手里上下抛了两下,然后对准刘芸的嘴。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刘芸:“……” 刘芸敢确定,她只要再说一个字,那瓶水就会照着她脸砸过来。 其他学员们也有样学样,拿起水瓶瞄准刘芸的嘴,仿佛只等刘芸一声令下。 众学员:“来,再说一遍!” 刘芸:“……” 刘芸气的浑身发颤,脸色无法控制的青白交加。 可再不甘心,面对这么多人她也不敢开口了,最后只能愤愤离开。 等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众学员们的怒气依然没歇。 一些脾气嘴快的直接就开骂了。 苏云卿脸色一板:“小小年纪,说什么脏话!你们是来学防身技术的,不是来学骂街的!技术学好了吗?侧踢会踢了吗?” 学员们羞愧的低下了头。 但下一秒。 就见苏云卿不知从哪儿弄来个牌子,龙飞凤舞的写下了八个字。 【江家与狗不得入内!】 想了想,又添了句小字:(注:江翎已脱离江家。) 学员们:“……6。” …… 又过三天。 夜凉如水。 车轮碾过路边水洼在霓虹灯里擦出一片模糊。 车窗半开,江翎吹着沁凉的晚风,鼻尖那近乎于苦涩的消毒水味终于完全消失。 他不喜欢这种味道,这会让他的身体下意识无法放松。 不,应该是原主不喜欢这个味道,以至于死了都留着肌肉记忆,梦里全是惨叫和哭泣,夹杂着求饶,扰的江翎这两天都没怎么睡好。 他想起裴肆亦查到的资料,是从被江家辞退的那些佣人嘴里问出来的。 跟江翎梦里的情况一样。 漆黑狭小的地下室,高高扬起的鞭子,嘶哑破碎的嗓子,蜷缩颤抖的身体,从小小的一团,到高挑瘦弱的一个。 他坚持了23年。 车窗外的灰蒙世界迅速后退,江翎后腰靠着椅背,窗外杂乱的碎光折射进冰眸里,翻搅出极致的冷意来。 以至于前方充当司机的助理乔南一句话也不敢说。 但裴肆亦毫无自觉。 男人宽阔高大的身躯压过来,狭小的车内被男人蓬勃炽热的气息填满,江翎的视线被他霸道的夺去。 他听到男人肆意的声音带着调笑,“江教练怎么又变冷了啊?要不我给你热热?” 眼看男人敞开怀抱就要来抱他,江翎眸子一颤,下意识看了眼前方的乔南,他抬手按住裴肆亦的肩。 “裴肆亦,别闹!” :都听江教练的 裴肆亦注意到他的视线,抬手就将车中间的挡板升了上去。 “等等!!” 江翎抓住裴肆亦伸出去的手,莫名的不想让这挡板升上去。 这些天以来,裴肆亦真就按照他说的那样,除了上厕所洗澡之外,这人真就从未离开过江翎身边。 他照顾江翎照顾的很好,好到连江翎喝水都恨不得喂他喝。 而这人每做一件事,总要向江翎讨个好处,现如今,江翎还欠着他两个拥抱,三次牵手。 江翎伤了一场,伤出了负债累累。 也算是血的教训了。 黑色袖口随意挽在手肘,露出的小麦色小臂线条流畅健硕,白细莹润的指尖搭在上面,如同娇嫩的花瓣落在了粗壮的树干上,极致的反差让裴肆亦眸色深了深。 他想。 这手应该不论握什么都很好看…… 江翎并不清楚裴肆亦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只手下用力,示意裴肆亦住手。 粉白的指尖便压出青色来,江翎喊他,“裴肆亦,放下来,不要放上去。”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