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时候的身体实在是太差了,精神状态更差,经常一沉默便是一整天,整个人都像是失了生机般,再不复当年的耀眼灵动。 医生说她身体枯竭,失了求生欲。 现在之所以还能活着,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 “生下你后的:宝贝想我就行(有修改) 睫毛打下的阴影掩盖了江翎全部神情。 裴肆亦看不清,他低头又低头,凑近了仍是看不清。 那双冰蓝的眸子低垂着一眨不眨,他在看刘芸,又好似在透过她看其他人。 以至于眸子的颜色都淡了几分,整个人越发透明,像薄雾般一阵风就能吹散。 抓也抓不住。 裴肆亦捂着耳朵的手有些颤,心慌的更加剧烈。 “宝贝?宝贝你看看我,你别听她的,这跟你没关系。” “宝贝你听我说,你母亲不是你害得,江家也是咎由自取!” “你不能只听她的话,她就是故意骗你的!” 裴肆亦的声音似乎被耳朵上的双手朦胧出了颤音。 江翎思绪被拉回,他抬手握住裴肆亦的手腕,声音轻软,“堂堂裴三爷,怎么这么容易害怕……” 江翎终于有了反应。 裴肆亦乱蹦的心跳像是一下子找到了落脚点。 他立即反握住江翎的手,攥在手心握的紧紧的。 “我担心你被她骗了。” 20多年前的痕迹被抹的干净,他爸查的不全,但好歹也是有些信息的。 其中就有白小姐的死亡地点。 他爸查出的是废弃工厂,跟刘芸说的墓园对不上。 虽然刘芸说的其他的事件无法判断,但总归是真假掺杂着的。 想到刚刚江翎那失神的模样,裴肆亦不满的控诉,“你怎么能被她骗呢?” 他想骗江翎当他媳妇儿都没忍心骗,还是老老实实追的! 这人凭什么骗?! 微凉的指尖再次被握进宽大温暖的掌心,江翎不自在的动了动指尖,却没挣开。 裴肆亦似乎有点委屈,虽然他不清楚这委屈从哪里来。 但总归是任由裴肆亦牵着了。 “我没有被骗,我只是在想一些事。” “什么事?” 一些被掩埋在心底腐烂的旧事,江翎一向不愿去碰的往事。 他下意识的想要略过这个话题,“一些不好的事……” “那就不要想了。” 裴肆亦能感觉到江翎的回避。 他没有追问,只是捏了捏手里柔软的小手,声音醇厚好听,“宝贝想我就行了。” “我这么个阳光大男孩,想我不吃亏!” 江翎:“……” 谁是阳光大男孩? 江翎有点想笑。 他张嘴,正要吐槽裴肆亦脸皮厚,就被刘芸的声音打断了。 “放开我!” “我没有骗他!!就是因为他我们江家才会变成这样!” 左脸紧贴在地上,刘芸被四只手按的几乎要喘不上气。 几十年来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一天。 像一条被按在砧板上的任人宰割的鱼。 裴肆亦扬起的笑脸在听到她声音的瞬间垮塌。 这人对着他宝贝又骗又骂!现在还打断他宝贝说话! 不是人! 裴肆亦想把她打回原形! 太阳穴发涨,怒气翻滚着让他忍不住威压爆发。 混沌麒麟的威压带着主人的情绪凶戾狠怒般压来,刘芸一瞬间窒息着失了声音。 裴肆亦眸光冷睨着她。 他让江翎来这里是为了让江翎了解自己身世的,不是让江翎来这里让她又骗又骂的! “你是个什么东西!” 裴肆亦声音沉冷狠厉,“也敢骂我的人?” “放…开我!” 刘芸还是咬牙出声,“我没说错,他就是……” “妈!” 江易大喊一声,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如出一辙的褐色瞳孔里没有关心,全是对刘芸不按约好的那样说的不满与谴责! 这跟他们约定好的不一样。 前面都没问题,他们的本意是让江翎觉得愧疚,不说帮助江家,至少要让他们功过相抵。 可刘芸一句“扫把星”像是突如其来的一场台风,将即将抵达终点的二人直接刮回了。 江易很明白机会只有一次。 如果不能让江翎放过他,那就什么都没了! 于是江易连忙阻止刘芸,“妈,你别说话了!” 未尽的话音哽在喉咙口,刘芸瞳孔转向江易。 她看到了她儿子眼底的斥责,以及担忧。 斥责是对她的。 担忧是对他自己的。 这就是她的儿子…… 心脏像是被插入了数不清的钢针,疼痛窒息间鲜血淋漓。 江易却根本没时间关注她,见她不说话后便立即看向了江翎。 “江翎!我妈她只是一时冲动才会骂你!我们知道错了。当初江家为了保你一落千丈,虽然中间伤害了你,但现在你也把江家搞没了,算我们两不相欠,行吗?江翎……” 他想要挽救,想要继续挣扎,可裴肆亦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只见他牵着江翎起身,声音散漫,“宝贝,咱不听狗叫了,咱们回家。” 本以为江家有更多的信息,没想到真假参半着也只有白小姐一个人的残缺信息。 那还浪费时间干嘛,干脆回家睡觉去! 他家宝贝累一天了,明天还要上班呢! 江翎原本是想最后去看看原主经常被打的地下室,然后叫人砸了的。 但从他进入江家开始,神经就忍不住一直紧绷着难以放松,甚至就连刘芸说的话,他都会下意识先去听从。 这样看来,没有必要单独砸地下室。 整个江家,他都要砸! 江翎应了一声,跟着裴肆亦往外走。 保镖还在后面按着他们二人,以防止他们冲上去伤害老板和老板娘。 刘芸被死死按在地上,赤红的双眼紧盯着江翎的背影。 或许是被老公和儿子接连放弃的痛苦,也或许是被羞辱践踏的恨意,又或许是替某人感到不值的愤怒。 总之,刘芸的情绪彻底的崩溃了。 “江翎!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如果没有你,白小姐不会死!你为什么要出生!你害了她,害了白家害了江家!” 她厉声尖叫,“你这个恶心的野种!!!!!!!!!!” 刘芸的声音近乎破音,尖锐的像是能刺破耳膜,像厉鬼愤怒的咆哮,落在耳中,叫人心悸。 江翎脚步一顿,回头看来。 刘芸脸颊近乎贴地,上抬的眼珠蠕动着透出深刻的怨恨。 :有点难过(有修改) 江翎眸光有瞬间的恍惚。 这样的眼神他以前见过。 这样的辱骂他以前也听过。 甚至,那些人骂的更难听,因为每一句,都带着诅咒。 裴肆亦不让他想,他也不想去想。 可那些声音就如同恶鬼刻在他心上的刀口一般,血淋淋的止不住的溃烂。 稍稍一碰,便能让人思绪都疼到麻木的回到那个时期。 金碧辉煌的宫墙下掩埋着废弃腐败的冷宫。 他就生活在这里,像盛开花朵下枯败的残叶掩盖着的蜷缩的虫子。 狗群中抢食,奴仆间嘲笑,棍棒下讨活。 那些人骂他是不该存活于世的人,诅咒他不得好死,要放干他的血,挖出他的心,拿他的灵魂献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