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我能在你这儿待一晚上吗?”她说完那句话就不敢再出声,缩着肩膀站在玄关那片暗影里,身上那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松松垮垮地挂着,下摆盖到膝盖,袖口空出一截,垂在她指尖外面,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屋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从卧室门斜出来,切在她脸上,把她哭花的那两道黑痕照得发亮。
我不说话。
她就那么站着,手指绞着外套下摆,绞得那块布料皱成一团。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像嗓子里卡了砂纸,尾音拖着,颤着:“江辰,你……你还生我的气,是不是。”
我没接她的话。
我把茶几上那半瓶矿泉水拧开,倒进电热水壶里,按下开关。
壶底的加热圈亮起来,水在壶里慢慢响出“咕噜咕噜”的细碎气泡声,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翻身。
“坐吧。”我说。
她愣了两秒,才慢慢挪到沙发边坐下去。
那件外套裹着她,她坐下时外套下摆被压住,从她大腿上滑开一角,露出睡裙下光裸的膝盖——上面蹭破了一块皮,血已经凝了,结着一层暗红色的痂,边缘还翻着一点鲜亮的红。
她顺着我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缩了缩腿,把外套拉回去盖住:“李峰推我的时候……磕在门框上了。”
水开了,壶盖被顶起来,“噗噗”地响。
我倒了一杯水端过去,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玻璃杯底磕在玻璃台面上,发出“嗒”的一声脆响。
她伸手去捧那杯水,手指还在抖,杯里的水面跟着她一起晃,一圈一圈地荡开。
“江辰,我……”她抬起头看我,眼眶又红起来,“我跟李峰……是我瞎了眼。他说的那些话,什么买房、什么见我爸妈,全是骗我的。他连车贷都还不上,我昨天才知道。”
她说到后面声音低下去,手指攥着杯子,攥得指节泛白。
“你前天晚上发微信跟我说,”我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声音不高不低,“『李峰下个月要带我去看房了。你别恨我,人都是往高处走的。』”
她攥着杯子的手指一僵。
“才过去一天半,”我说,“你就已经掉下来了。”
她的嘴唇抖了两下,没说出话。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石英钟的秒针在走,“嗒、嗒、嗒”,一下一下,像在替谁数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很轻,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江辰,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行不行?”
她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下来。
她伸手去抹,手背蹭过脸颊,把睫毛膏蹭开一道,糊在颧骨上。
她哭得狼狈,可那双眼睛一直在看我,水汪汪的,带着试探,带着讨好,带着她自己都不一定察觉的计算——她知道她哭起来什么样子最让人心软,从前每次吵架她这么一哭,我总是先低头。
我看着她,没动。
那股热在我右手掌心烧起来,顺着指腹往皮肤外面钻,钻得我指尖发烫。
我没压它,我任由它醒着,像一只闻见了猎物气味的野兽,在我掌心里缓缓抬起头来。
她哭了一会儿,见我不说话,自己收了声。
她吸了吸鼻子,把杯子放下,站起来,朝我走过来,走到我面前蹲下,仰着脸看我,膝盖几乎要碰到我的膝盖。
她身上那件外套领口敞着,从我这个角度望下去,能看见吊带睡裙领口里那道若隐若现的沟。
“江辰,”她伸手,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声音软下来,“你摸摸我,好不好?”
她的指尖碰到我的那一刻,我没躲。我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指。
“嗡。”那股热顺着我的指尖冲出去,沿着她的手指往上爬,爬过她的指根,爬过她的手背,像一条滚烫的小蛇钻进她的腕骨,顺着她的小臂内侧一路往上蹿。
她的手指在我掌心里猛地一颤,整个人像过了电一样打了个激灵,膝盖一软,差点没蹲住。
“啊——”她短促地叫了一声,眼睛睁大了,瞳孔里映着我的影子,“你……你手好烫……”
她的脸在烧。
从耳根烧到脸颊,烧到脖子根,白花花的皮肤底下泛起一层薄红,像有人在她皮肤底下点了一盏灯。
她的呼吸一下就乱了,胸口起伏得厉害,那件外套领口里,锁骨下方那片皮肤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