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毅被那句小鸡尿尿逗笑了,伸出一只手,蜷着她一缕头发,卷一卷,再松开,再次问她那个问了很多遍的问题:“我能帮你什么?” “什么都不用帮,我就是给你看看我最近都在忙啥。”吴旭把笔记本合上,顺势侧躺着,一只手肘支在床上,掌心托着脑袋,面对着宋毅,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他的耳朵。 宋毅没动。 “宋毅。” “嗯。” “不聊正事儿,聊点闲事儿?” “你聊。” 吴旭眼波流转,盯着宋毅的眉毛,到耳朵,到眼睛,到鼻尖,再到下巴然后拇指指腹轻轻擦了擦他下巴上那道细细的疤,小时候她用钥匙砸得,如今几乎已经看不见了。 她再朝他伸出手,想看看他手掌侧面,被她咬过的那一处 宋毅翻身平躺,把右手交给她。 吴旭细看看,这处疤痕比较深,还是挺明显的。 她目光在宋毅脸上流连一圈,然后再次落回他漆黑清亮、望向天花板的一双眼。 她用手指轻轻点他鼻尖,感受到他鼻腔里一下轻一下重的温热呼吸,一开始能有那么两三下是乱的,后来变得更加细碎。宋毅闭上眼睛,喉头吞了下,然后反手握住了吴旭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吴旭说别动,你领口这又有一根我的头发,我帮你摘了。 “还有啊,我这是粉棕色,不是粉色。”她给土老帽儿科普,顺便要求他给出评价,“你觉得这个颜色好看,还是我前些日子那个脏橘色好看?还是自然一点的发色好看?”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发梢:“我之前很多年都不能染头发,不能美甲,不能戴首饰酒店不允许,所以现在有点报复性心态” “都好看。”宋毅还攥着她的手,闭着眼睛说。 吴旭轻呸他,大概是很有杀伤力吧,把他耳廓都呸红了,她骂他,宋毅啊宋毅,你是个多没立场的人啊!前不久还说我这头发太扎眼呢! “宋毅,你最闷骚了,乖巧安静只是你的伪装。因为你的安分,所以你喜欢一切不安分的,”吴旭轻轻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我早把你看穿了。我说的对吗?” 宋毅点头,算是认下了。 他紧闭着眼睛,是为了不要让眼珠和睫毛的颤动,暴露他此刻躁动事实。 作者有话说: 无 话都说到这了,倒不如一口气聊开。 吴旭就这么盯着宋毅看了一会儿,把手从宋毅手里扯出,然后坐起来。 她轻点宋毅的额头,喊他:“起来呀,你这样我没法跟你好好说话。” 宋毅睁开眼睛,因为头顶直白的光线而眯了眯眼,说,不是要扯闲篇儿么? 吴旭正色,气氛到了,现在她又有话要讲了。 于是宋毅也撑着身子坐了起来,两人并排,倚靠着床头,彼此无言,吴旭一开始是抱着膝盖若有所思的,后来思绪渐通,就换成相对放松的盘坐。 她问宋毅的第一个问题是:“你为什么不收我的钱?” 那十三万七千三百八十六块钱,吴旭是在开了餐厅的第二年上头,见了盈利才还的,她当时没急着还纪铭那二十万,先还了这一份儿,并且明着告诉纪铭,这钱从哪来还哪去,她也忘了总共是往上加了多少,总之留下了日常开销和必要的流水,剩下全都转出去了,先落个账清。可人情债最难还,转出去的是钱,未必勾得掉心里的欠,即便她再不想,也已经欠下。 吴旭说:“我猜到是你了。” “我猜到你猜到是我了。”宋毅目光落在远处。 那钱由纪铭转还给他,纪铭什么也没说,宋毅也同样态度强硬,拒收。来回了两次,纪铭不耐烦了,说宋毅,你要是想用这钱搭个桥儿,好让你们俩之间还有那么点联系,不至一刀两断,我劝你别这么想,断了就是断了,就算是你们以后有重新联系上的机会,那也算是下一段缘分了。 人与人之间都是一段缘分接着一段缘分的,大家都有各自的路要走,谁也不能和谁永远并行,永不分离终归只是美好的愿望,久别重逢更值得庆贺。 吴旭太惊讶了,天呐,纪铭能说出这么唯美不失哲理的话! 她和纪铭也是绝对意义上的旧友,从小一起长大的,只是这几年各自处在人生转折的关键阶段,彼此顾及不得,但若是一方求助,另一方一定会倾力想帮,这应该是缘分的另一种展现——纤细,但柔软,且坚韧。 宋毅听劝了。 最终他拿回了自己那有零有整的十三万多,其余一分都没要。 当时纪铭就断言,宋毅这小子段位要比吴旭高,书不是白读的,心眼子不是白长的,难怪吴旭给他起外号。 “你乱我道心。”吴旭盘坐着也不老实,身子前伏,胳膊向前伸,手指够着远处床单,像是伸展动作那样,声音闷着,“你不要我付你的利息,是想让我拿什么还你人情呢?” 宋毅说:“我不要你还,我就是想让你记着我。” 他探手,用手指轻轻梳理吴旭披散在后背的长发:“我去北京找过你。” 吴旭没抬头,仍然闷着声,隔了很久,问:“什么时候?” 宋毅说,刚开始是每年都去,他从纪铭那里知道了吴旭工作的地方,但他内心打着结,很难解,也不知见了面能说些什么,索性就不见,只是每年刚放暑假时去北京一趟,找大常吃个饭,聊聊天,然后逛逛景点。 他愿意去的景点也很单一,就只有天安门。 后来他面临学业选择,关于要不要考研,原本已经打算好了,也跟孙维芳交代好了,他一定要去北京,可没多久就从纪铭口中得知吴旭谈恋爱了的消息。 他最后一次去北京,是回到什蒲步入工作半年以后,单位安排他去参加一个为期四天的进修培训,地点在北京某高校。 当时大常联系他,跟他吃了顿饭,吃完饭已经是晚上,大常问他,还去天安门吗?他说,不去了。 北京市常驻人口两千万,天安门景点平季客流量在每天十万到二十万之间。 从前见不到的人,现在更见不到,况且,他也没有理由再去见了。 吴旭直起身,往里面挪了挪,捞来手机翻相册,给宋毅看。 “我确实常去天安门,闲着没事就去,我爸来找我,我也愿意带他去。” 吴旭经常在天安门前拍照留念,每次去都拍,有冬天裹得严严实实的,也有秋风扫过发梢的,夏天她喜欢晚上去,夜景好看,广场一盏盏明亮的金色华灯,好像周遭都安静地退后一步,只剩她和那片金色的夜,她喜欢这样,似乎能在照片里留住同样明明灿灿的珍贵年岁。 “有一次纪铭来北京出差,我也带他去了。”吴旭笑,“并且我严格对照了他送我的那个纸雕,绝对是个盗版文创,跟实景不太像。” 宋毅也把他的手机拿过来。 手机里有他在天安门拍的照片,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取景位置。 吴旭看着照片里的人,心里当即山呼海啸,因为视觉上的挑战,那时的宋毅穿着衬衫,如纸般锋利,身形瘦削清拔,少年人的气质还未完全褪去,跟现在很是不同,更容易让她想起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宋毅那时十八九岁的光景。 她盯着照片挪不开眼,问宋毅:“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去培训的那次,”宋毅说,“想着是最后一次,以后应该不会再来,所以才留念。” 吴旭不自觉咬了下嘴唇里软肉,有脆生生的刺疼,好在转瞬即逝,她没把手机还给宋毅,反倒在他眼前晃了晃:“我滑一滑?” “可以。” 吴旭就靠回床头,一张一张左滑右滑,翻看宋毅的手机相册,她的肩膀交叠着宋毅的,也没在意。 手机这东西太私密了,并且是最直观、毫无修饰性了解一个人过往的入口,宋毅的手机相册里其实内容寡淡,工作截图占大多数,偶尔有风景或是小猫小狗。她一张张翻着,碰到无聊的截图她就迅速滑过,碰到有内容的她就仔细瞧,并且一边翻,一边主动和宋毅提起自己的一些经历,关于他们彼此天各一方不相交的那些年。 “你刚工作那一年,是维姨告诉我,你回什蒲了。” 她想起那一年秋天,她照例和孙维芳闲聊,从孙维芳那里得知宋毅毕业后的工作去向。她记得自己当时还说,回什蒲挺好的,体制内也很适合宋毅。 要说那个时候她对宋毅还有感情,也的确,她出自本能地关心他,想知道他的未来,想他以后过得好,但如若简单将其归类于爱情,倒也不尽然。就像纪铭和王立瑾都非常不理解吴旭为什么要和孙维芳保持密切的联系,别说什么她崇敬孙维芳、想要亲近孙维芳的话,这是事实,但绝对不足以支撑吴旭多年如一日克服痛楚。 是的,她每一次联系孙维芳,都不得不想到宋毅,继而汹涌的就是遗憾和痛楚,特别是刚分手的那段时间,那疼痛简直是摧枯拉朽,每次夜里梦到宋毅质问她,指责她,她的心脏都能感受到真实的抽疼。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