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看不清脸,不过李元恪打眼一看,都是些婀娜曼妙的女子,还算满意地挥了挥手,示意鸿胪寺的官员可以退出去了。 丝竹声嘈嘈切切弹了起来,掩盖了殿门从外面合上后“吧嗒”一声门锁卡上的声音。 “怎么不跳啊?” 李元恪单手撑着脑袋,奇怪前面这几个舞姬杵在原地,还不跟着丝竹的节奏起舞。 毓华简直是一瞬间都忍不了,一把将脸上的面纱扯下来,怒目圆瞪地警告他:“你回去告诉你父皇,本宫是绝对不会跟你兄长和亲的!” 李元恪眯着眼仔细辨认出来人,忍不住笑出声来:“殿下不想跟我兄长和亲?是嫌弃我兄长年纪大了吗?嗯……我给你想个法子吧,殿下这般青春妙龄,不如跟我和亲好了?” “休想!本宫的意思是,我不会跟你们大庸的任何人和亲!!” 被她吼得一阵头晕,李元恪只好重新用手撑住脑袋,真心求问:“请问殿下如此费尽心机混进我驿馆来,就是为了吼这么几句吗?你前日在大殿上撞柱子的时候,我又不是没有亲眼见到……” “你住嘴!” 被踩到痛处的毓华恼羞成怒,厉声呵止了他,但是在他戏谑又轻视的眼神中一阵无处遁形,她囫囵着一把拉过身旁另一道倩影:“你不是说你有办法吗?现在怎么办?” 沈琬无奈,轻叹了一声,缓缓摘下自己的面纱。 那一层薄纱褪去,雪肤花貌一点一点显现出来,李元恪都不由得直起了身子,慢慢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韩夫人?” 他惊异地喊出声来,整个人不由自主走下台阶:“噢……现在我听说别人都喊你小陆夫人?” 面对这突如其来送上门的两个美人儿,李元恪简直是眉开眼笑:“洛京城果然风水养人,经年不见,小陆夫人风韵尤胜从前呐。” “不过可惜了,陆辞这次栽我手上,只怕是凶多吉少。不过你放心,我自是怜香惜玉的,绝不会忍心再看你守寡,不妨你也跟了我吧。” 说话间,他已经走到面前,忍不住抬手去触碰近在咫尺间的那张清绝容颜,指尖快要触碰到对方一点肌肤时,那张美人面竟然也不闪不避,一双温柔美丽的眸子,也清清凌凌直望着他。 他伸出去的那只手忽然脱力,整个人天旋地转起来,惊慌中忙到处去扶什么东西来支撑自己,结果两只手都扑了个空,双腿也使不上力气,一下子软倒在地上。 毓华的声音破空而来:“把人给我按紧了!” 马上有人从身后钳制住他,一支利刃抵上他的脖颈。 李元恪不由得冷笑:“毓华殿下在这些舞姬中混进多少人啊?” 不仅是他,还有整个殿厢中所有他的手下侍从,无一例外都瘫软在地,就算还有尚能艰难爬行想要呼救的,也转头被一肘敲晕过去。 他看了一眼金兽香炉里还在袅袅冒出的细烟,意识到就算到了此刻,琵琶胡琴的声音也没有停下来。 这样骤然变故,真是荒谬又好笑。 “在我的地盘上要对我动手吗?连你们官家都不能耐我何,两位不会觉得这样就能威胁到我了吧?” 尽管这样,他语气里没有半分害怕,还像是逗弄小姑娘那般,满是嘲讽又不屑。 立在不远处的沈琬款步又走近了些,他还有心欣赏裙摆下的莲步轻移,再看着对方俯身下来,半蹲在他面前。 真是幽香扑鼻。 “殿下,这不是你的地盘,这间驿馆是大靖招待外使的驿馆,是你带了百来人,孤身深入了大靖。” 她的声音清浅又温柔,比满室丝竹靡靡要好听太多,可她说的这些话,却不由得让人心里一沉。 李元恪还是一脸冷屑:“我出使你们大靖,你们敢让我在大靖出半点意外吗?” 话音刚落,他腕上猛地一痛,手腕上赫然多出一道口子,正源源不断往外头渗出鲜血来,这血流干了是要死人的! 而面前的始作俑者,纤纤如玉的指尖一把匕首雪亮,刀尖还有血迹顺淌而下。 那一双望向他的眼睛,依旧温柔如水。 作者有话说: 正文写到这里差不多就接近尾声了,估计这几天就可以正文完结了,本来最开始落笔这个故事时就是准备写一个篇幅不长的小甜饼,沈琬和陆辞两人走到这里已经很圆满,感谢快要完结时还有亲爱的读者一直在评论区打卡!你们的支持是我最大的动力!非常感谢~等正文完结后还会有部分番外继续他们的故事! “你疯了不成!?” “你你你……你想做什么!?” 两道声音分别从李元恪和毓华公主口中同时发出。 甚至毓华更加惊吓尤甚,胭脂粉妆都掩盖不住迅速煞白下来的面容,每一个字都在发抖:“你……你不会真的准备在这里杀了他吧?” 就算平日再怎么恃宠而骄,她也清楚这种祸端绝对是她承受不来的。 沈琬只是定定地望了她一眼:“殿下,这刀我已经割下去了,您难道还是想去和亲吗?” 毓华绝望地闭上眼,牙关直打颤:“那就一不做二不休,给我把人继续按紧了!” 苍天! 人人都在传探花娘子最温柔贤淑,怎么就把她拉上这么大一艘贼船啊!! 两人一来一回间,李元恪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即便没有两人的对话,手腕上温暖蜿蜒一直往下流的鲜血也没有停啊! 他能感受到自己嘴唇都在发白,但还是硬着一口气:“我不信你真敢对我动手,你自己也活不成的!” 沈琬从旁拉过一条椅子,敛衣坐下,浅杏色的裙摆静静堆叠在她身侧,正好遮盖住她的一双绣鞋。 这样的静气让李元恪分寸更乱:“你快给我止血!!” “殿下不必担心,这道伤口的深度和大小,还能让殿下再撑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华陀再世也无力回天了。” 一条人命被安上倒计时,那些一滴一滴留下的血液,还有空气里越来越弥漫的血腥气,无一不再让人切身体会生命是如何流逝而去的。 李元恪想往外面喊,可是紧闭的大门早就告诉他,至少这间房已经彻底被大靖的人掌控,况且他也没有力气喊出能盖过丝竹乐器的声音了。 他终于绝望地意识到,他的生死,现在全系在眼前这个看起来如此柔弱无害的女子身上。 “你当真打算跟我鱼死网破了吗?” 比起他双眼已经猩红作困兽之斗,沈琬一双眸子依然清润如水,何其通透读懂人心:“殿下,你的生死不是系在我手上,生死阴阳,全在你自己手上。” 而后,她才回应他的质问:“我的先夫已经不在人世,若是陆辞再出事,我又是一介孀妇,无儿无女,并无牵挂。” “卫国公夫妇位高权重,又向来父子不合,从未参与过陆辞的任何事务,自然也不会受到牵连。” “只是可怜我的一双父母,膝下只有一女,将来难免孤寂,只能算我不孝了。” 说到父母双亲时,她温和平淡的声音里才有一点淡淡哀婉,而后又抬眸重新望向对方:“可是殿下贵为皇子,深受宠渥,膝下已有侧妃诞下一儿一女,正妃听说也分娩在即。” “若是殿下突然撒手人寰,可想过三千宠爱在一身的荣贵妃?还有家世尊贵显赫的妻子?还有膝下的幼子幼女?” “用妾身这样一个两度守寡的孀妇,换殿下富贵美满的一生,这样的鱼死网破,何乐而不为?” 她的语气始终淡婉,眉眼间依然是温柔清淡,好像在推心置腹地劝慰,又似娓娓将自己心事说道。 她果然是没打算活了。 这哪里是一个温婉贤淑的端庄妇人,根本就是来收入性命的白无常活修罗吧! 死亡的恐惧彻底将李元恪淹没。 出于本能,他想要用另一手去给自己止血,可是全身都被人钳制住不可动弹,看眼睁睁看着鲜血从自己手腕上淙淙流出,他甚至慢慢感受不到那些血液的温度。 连同自己身体的温度和心跳都越来越感受不到。 “你说你要什么……你快救我……” 他虚着声音,极尽卑微地讨饶。 “两件事。” 沈琬言简意赅:“现在手书一封,说明你手下之死与陆辞无关,放人赔罪;收回大庸要跟大靖和亲的决定。” “好……好,我都答应你,可我如何手书……” 就算现在拿纸笔出来给他写,等他写出来血早就留干了啊! 没想到沈琬从怀中取出一封卷册,十指纤纤不疾不徐在他面前展开,颇有几分红袖添香的风雅:“不必劳驾殿下亲自动手,只需殿下宝印一用。” 洋洋洒洒的一纸文书,上面分明就是他的字迹,每一个字浑然就是出自他手。 好,好个贤良淑德。 李元恪缓缓闭上眼睛,尽量还保存一点力气:“宝印在案上第二个案格里。”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