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戾:“……” 年级主任站上来:“把话筒给我。” 宋时予侧了侧身子,躲开那只手:“见义勇为冲上去以后,对面见我们只有三个人,就以为胜券在握,直接动了手。 “江戾同学全程像母鸡护崽一样把我和张承鸣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护在身后,没有让任何一个人伤到我们分毫。伤痛全部自己扛,直到主任及时赶到救我们于水火之中。” 宋时予把话筒递给江戾:“江戾同学想说点什么?” 江戾接过来:“你说得都对。” 宋时予又递到张承鸣嘴边:“你呢?” 张承鸣:“谢谢江戾同学。” 宋时予慈爱地看了他一眼,好上道。 话筒被切断了,声音传不出去。 宋时予不慌不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麦克风,对着说:“在此之前,我听过很多关于江戾同学的传闻,每一个都说得言之凿凿,但没有一个能拿出证据。可这些传言越传越离谱,传到最后人人绕着他走,还有人打算直接动手。动手是我亲眼看见的,学校外面的巷子,也是我旁边同一拨人。” “而在此之前,你们谁真的认识江戾?” 声音从学生人群里传出来,许谦很低调地捧着一个迷你音响,有老师要来拿他就晃开。 边晃边想,这哪买的音响,这么好用? 回头和同桌要个链接去。 眼看躲不过去了,身后的室友拍拍他:“给我。” 又往下一个人手里塞。 一个传一个,不管是为了能继续看戏还是什么原因,没人愿意做那个掐断声音的人。 宋时予的声音继续从操场各个角落响起来:“我认识的江戾怎么和流言蜚语里传的是两个人呢,为什么在江戾拿了一次年级只不过是因为江戾思考过后还是想不明白 升旗仪式上不只有教导主任,还有一众校领导。 台下的讨论声嗡嗡不断。 最后以一位副校长上台安抚学生情绪,并承诺会就校园霸凌和谣言问题展开调查收场。 宋时予被请到校长办公室。 面对一圈校领导,他端坐在正中间,神色坦然,像是被请来开茶话会的。 “裴砚同学,你今天在台上说的那些话,都是实情吗?” “树枝是我捡的,其他全是真的。” “学校现在流传的关于江戾同学的谣言,具体有哪些?” “可多了。说他杀全家、克亲戚、仗势欺人、恐吓同学、逼走老师。” “事实上他每天不过是坐在角落里看自己的书而已。他在学校待了多久,就被排挤了多久,不能因为他表面上不在意,大家就真当没事发生。” 几位领导交换了一下眼神,眉头不约而同地拧着。 宋时予不知道他们是在意学生的处境,还是更在意学校的声誉,也不确定他们是否早听过这些传言,是听过就过了,还是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 他叹了口气:“未来的省状元在学校里过成这样,要是以后他功成名就,有人问他对母校的印象,他该怎么答?” 一位领导皱了皱眉:“裴砚,好好说话,不要威胁学校。” “我没有威胁,我是在替他委屈。我们学生愿意信任学校来处理,不然我们直接私下解决了,也不用这么大费周章来汇报。” 领导们沉默了一会,让他先回去上课。 宋时予溜达回班上,在门口喊了声报告。 这节课是班主任的语文课。 “进来吧。”班主任笑着看了他一眼,“今天的演讲挺精彩的,不过下次躲的时候注意点,教导主任差点闪到腰。” 台下人笑成一片。 “好了,言归正传,说一下这次考试的成绩。”班主任整了整手上那沓答题卡,“这次语文年级第一在我们班。” 班里人躁动地“哦?哦?”叫。 往次的语文年级第一都在文科重点班,他们早就默认不争不抢了。 “谁啊,江戾?” “你认真的吗?” “就没可能是课代表吗?” 许谦靠在墙上乱笑,凑过来跟宋时予说:“那个说江戾的要把我笑死了,我赌上我这周的全部粮食,不可能是他。” “为什么?” “他上学期的语文答题卡被拿来当过反面教材,阅读理解写得像伪人来访地球,手段用尽也没法通过图灵测试。” “……” 不许说他! 有没有可能他已经很努力地在思考“某个人为什么长久沉默”“对着爱人为什么欲言又止”“那谁家门口为什么要种两棵枣树”“看到妈妈吃鱼头为什么让作者落泪”了? 这些情感类的题目,得有一定的人生阅历才能悟出来。 就像宋时予小学也被“看到妈妈吃鱼头为什么让作者落泪”这道题难住过。 他妈妈也爱吃鱼头,但他看到从来不落泪。 他在考场上绞尽脑汁,只能写下: 1作者看到鱼头联想到鱼的一生,觉得鱼可怜,为它感到惋惜。 2鱼与人同属自然中的生命,人类大量捕食鱼类,部分鱼种已面临濒危,人与鱼之间的自然关系因此失衡。 3鱼肉富含蛋白质和不饱和脂肪酸,人体需要这些营养,所以人不得不吃鱼。如果不吃鱼,可能会影响健康。理想中是人与鱼和谐共存,现实中却必须以食为天,理想与现实的落差让作者无奈落泪。 写得满满当当,喜提零分。 后来听老师讲完才知道,鱼头刺多肉少,文中的母亲把鱼肉最鲜嫩的部分让给了儿子,自己吃鱼头。 儿子长大后意识到母亲是在用沉默的方式把最好的留给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动落泪。 宋时予听完这个解释,神游天外了一整节课。 回到家就跟妈妈说:“妈妈你以后别吃鱼头了,让我……不是,让爸爸来吃!” 他妈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让儿子宣布剥夺她吃鱼头的权利。 他爸爸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让他以后碗里都要多一颗鱼头。 问清楚来龙去脉后,妈妈才笑着说:“我是真的喜欢吃鱼头,不是为了让你吃其他嫩的部分才吃,亲密关系里谁也不用委屈自己。” 她笑完又说:“虽然你爸昨天一口啃掉你半根冰棍,但咱们也不能把所有不爱吃的东西都塞给他,不然他就找不到自己爱吃的了。” 那天晚上她还邀请宋时予一起尝了尝剁椒鱼头。 宋时予没吃出什么特别的味道,但看着妈妈满足的表情,终于放了心。 以后遇到类似的题也知道该怎么写了。 所以阅读理解写不好,只不过是因为江戾思考过后还是想不明白,又没处去问,只好套公式硬写罢了。 讲台上的老师没卖关子:“这次第一是裴砚,143,比第二名高了两分。大家可以看看他的答题卡,阅读理解基本没扣分,作文也只扣了一分,标准格式,标准答案,写得很干净。” 许谦:“等等,你是年级第一?上次你不还跟我差不多分吗?” 宋时予低调地应了一声:“超常发挥了。我们什么时候去吃鱼生?” “不是还有英语吗?乾坤未定。” 宋时予接上:“我我皆是黑马。” “喂!” 下节英语。 英语老师一进门就笑着问:“这次年级第一在我们班,大家猜猜是谁?” 许谦:“我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英语老师:“你同桌拿第一,你不好什么?” 许谦掐了掐自己的腿:“我怎么还没醒?” 数学老师走进来,教案往桌上一放:“这次年级第一还是我们班。哈哈哈,习惯就好。” 许谦:“不会又是他吧!” “是啊,又是我们班江戾同学。”数学老师看了一眼许谦,“你表情这什么意思,又不是你拿第一,松这么大一口气。” 许谦:“差点以为我进入轮回了。” 数学老师讲卷子拖堂拖了几分钟,化学老师无缝衔接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