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门口挤了比平时多几倍的人,池煜有些后悔被祁童拉出来了,他本该在天台等到人散得差不多再走。 他从口袋里摸出口罩,就在戴上前一秒,忽然在浑浊的人体气味里,捕捉到一丝极清冽的香气。是他从未闻过的干净味道。他动作顿住,将口罩从鼻尖移开,想再确认,却什么也没有了。 池煜茫然地抬起头,四下张望。 祁童扯了扯他:“咋还不走呢哥?” “你刚才……有没有闻到一种特别香的味道?” “不止刚刚,一直有。” “……” 回去的一路上他都没戴口罩,总在不经意间停下来,试图从纷杂的气息里重新捕捉那一缕转瞬即逝的香气。 但没有。 从那以后池煜就没戴口罩了。 万一呢。 万一那缕气息会再次穿过人海,轻轻落在他呼吸里呢。 番外三肖冬 “十二点了,你准备几点睡?” 肖冬头也没抬,眼睛死盯着电脑屏幕:“这个方案明早要交给合伙人,你先睡。” “……我养不起你吗?”林齐枫的声音压抑着怒火,“别再跟我说什么创业理想了,你看看自己,熬成什么样了?” “问题就在这里。你只想养我,但我要的不是被谁养。这是我的事业,不是儿戏。”肖冬终于分出一个眼神看他。 “所以事业比我们都重要?我需要的是一个能一起生活的伴侣,不是一个永远在加班,心里只有工作的机器!” “那就分手。”肖冬的声音冷了下去。 林齐枫猛地僵住,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几秒后,他一脚踹开旁边的矮凳,转身摔门而出。 肖冬盯着紧闭的门口,几秒后才收回视线。她胡乱抓了把头发,试图将注意力重新拽回屏幕。 电话响起。 是合伙人。 她深吸一口气,抹了把脸,接起。 “肖总,”合伙人的声音没了平日的热络,“方案我们连夜评估了,你给出的方向很好,但和我们集团下一步的战略布局契合度不够高。非常遗憾,这次合作恐怕得先放一放。” 肖冬喉咙发紧,压下瞬间窜起的火气,勉强用同样职业的语调回应了几句。 电话挂断,她猛地将手机摔在沙发上。指尖深深插入发丝,拽了一下,头皮传来细微的刺痛。 手机没一会又响了。 没一会儿,手机又不依不饶地振动起来。肖冬咬咬牙,一股强烈的冲动想把它直接关机。但僵持片刻,她还是伸手捞了过来。万一是工作消息呢。 来电人显示:余淼 她揉了揉眉心,强行按下所有烦躁,按下了接听键。 “小冬。” 换平时,肖冬就要说大小姐你不养生了吗,这么老晚不睡觉啊,但是今天余淼语气不对,话筒里带着极力抑制的呼吸声。 肖冬立刻问:“怎么了?” 余淼在一处偏远山区支教。肖冬一直觉得,心思太过柔软细腻的人不适合那里。看见的苦难太多,能改变的又太少。 余淼教的这届有个女孩,聪明刻苦,是今年最有希望靠读书飞出大山的孩子。可就在高考前几天,父母用两头牛的彩礼,把她许给了山外一户人家。 余淼去家里劝,得到的只有不堪入耳的谩骂和驱赶。女孩默默把她送出门,嘴唇抿得发白,最后只说:“老师,你别管我了。谢谢你。” 余淼断断续续说完。 肖冬静静听着,窗外城市的灯光流进她眼里,映不出情绪。听完之后她说:“把你那地方的地址发来。” 余淼愣了愣:“你最近不是有项目吗?” “黄了。” 肖冬看了眼地址,拿起车钥匙出门。 车子驶离公寓,汇入稀疏的车流。 -- “他爹的个狗地方,你平时就在这种地方生活?” 肖冬开了几小时的车,天已经微微亮,她下车时还摔了个狗坑泥,黑色t恤上溅满泥点。 余淼扑上来抱住她:“你竟然真来了!我好想你呀小冬!” 肖冬回抱,拍了拍她的背:“我现在真心为当年说你是娇生惯养大小姐感到抱歉,这种鬼地方倒贴我钱我都不住。” “嘻嘻,你的道歉我收到了。” 余淼把肖冬带到宿舍,给她换了件干净的衣服。 “结了吗?” 余淼知道她在说什么,回:“好像还没,估摸着就这几天,能怎么办?” 肖冬起身:“带我去她家。” 路上,肖冬踩空,又摔了个狗啃泥。 白t上都是泥泞。 肖冬被余淼扶起来,面无表情:“这地方克我。” “要不要再换件衣服。” “不了,早点去。” “这个点人家起没起都不知道。” “我都没睡他们凭什么不起。” 低矮的土坯房前,余淼敲门。 开门的是那个叫小贺的女孩。见到余淼,她愣了愣:“老师……” “小贺,老师再和你爸妈谈谈,好吗?” 女孩抿了抿嘴:“不用了余老……” “你想用两头牛,买断自己一辈子?” 冷冷的声音从侧面插进来 女孩猛地转头。晨光里,肖冬靠在斑驳的土墙边,脸上还沾着泥痕,眼神却犀利,直直看过来。 “我只问一遍。”肖冬站直身体,走到她面前,“我能带你走,给你书读,给你路走。你走,还是不走?” 女孩张开干涩的唇:“我想走。” 她把她们让进屋,倒了两碗水,找来一块旧毛巾,默默递给肖冬擦衣服。父母和弟弟还在里屋沉睡。 里屋传来响动。女孩的母亲先出来,看见陌生人,立刻警觉地推醒丈夫。 被吵醒的男人满脸戾气,看见余淼,眉头拧起:“又是你!说了不……” 肖冬打断他:“我是省教育厅边缘地区教育保障专项调查组的。接到反馈,你们家涉及可能违反《义务教育法》,我来核实一下。” 余淼:“……?” 闺蜜什么时候当上官了? 原来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接下来肖冬的每句话,余淼都听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坐得更板正。 这这这不会违法吧? 把几个刚睡醒的人唬得差不多了,肖冬又给颗枣吃:“如果你们担心她毕业了不管家里,我们可以现在就签一份附加协议。由我作为番外三贺开霁 救世主不总是身披圣光从天而降的,她或许满脸倦容,或许衣衫还沾着未干的泥泞。 这是贺开霁十八岁时最深的领悟。 离开家乡后,肖冬没开多久便找了个路边的旅馆。她开了间房,倒头就睡了一整天。贺开霁安静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里捏着那本崭新的户口本。薄薄的纸页上,她的新名字清晰可见。 一切都像在做梦。 将证件仔细收好后,她从书包里翻出一本练习册,埋头写起来。 直到天色渐暗,肖冬才醒来。她抓过手机看了一眼,瞬间清醒:“……我靠?我睡了一天?你吃过东西没?” 贺开霁摇头,她掀开被子起身:“走,下楼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