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可能放手。 要是一辈子没再遇见就好了,那样他还能靠那点被反复咀嚼的记忆,撑过漫漫余生。 可偏偏他遇见了,拥有过,尝过那点虚幻的甜,又怎么甘心再眼睁睁看着它溜走? 那个念头又无声无息地蹿了上来。 要不,一起死吧? “你又想杀我。”商颂今轻轻说。 段择谦猛地回过神。 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攥住了商颂今的后颈。 他立刻像被烫到一样松开手。 “我……” 我什么?他没有什么能解释的。 说自己是无意识的?那不就承认自己是个控制不了行为的疯子吗? 段择谦再一次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可能,真的是个疯子。 他也许早就疯了,只是一直死死压着,用那身人模人样的皮囊,把那点疯意严严实实地裹在里头。 可能是在孩童时期,一次次反抗家暴却一次次被摁在地上打的时候,被骂疯子的时候,那点疯就开始发芽了。 可能是在学生时代,亲眼看见那个被霸凌的同学从楼顶一跃而下的时候,那点疯已经扎根。 也可能是在他终于离开那个压抑了十几年的地方,心里却连一点解脱的情绪都没有的时候,疯意就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又或者,就是在商颂今轻飘飘说出分手的时候。 段择谦觉得多半是最后一个。 毕竟他是这么想杀商颂今。 突然,一只手伸过来,摁住他的后脑勺,往前轻轻一压。 商颂今吻住了他。 脖子还疼着,商颂今没力气搞什么花哨的舌吻,只是嘴唇碰着嘴唇,很轻地贴了一会儿。 段择谦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大脑里面翻涌的情绪被这个吻搅散。 退开后,商颂今看着他的眼睛,慢慢说:“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但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番外四段择谦x商颂今15 他看得清楚,段择谦甩开手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诧异和无助。 段择谦应该不是故意的。 但段择谦还呆着,像是哑巴了。 商颂今觉得伤到脖子的可能不是自己,是段择谦。 没关系,酒精能撬人嘴。 商颂今起身拿了瓶酒来。 哑巴终于开口了:“你现在不能喝。” “我又没说要喝,”商颂今慢悠悠地开瓶,“这些是给你喝的。” 酒液注入红酒杯,被他推到段择谦面前。 段择谦看着酒,没动。 “放心喝,没下药,”商颂今又取了个空的红酒杯,把玻璃壶里的白开水倒进去,像模像样地晃了晃,“商总请你的。” 他靠回沙发里,跷着腿,指尖松松地托着杯脚,晃着杯子里透明的白开水,偶尔凑到唇边抿一口。 姿态轻松惬意,若不是脖子上还缠着绷带,后颈那截甚至松了些,段择谦几乎要以为他正坐在某个衣香鬓影的高级场合。 段择谦:“……” 段择谦拿起酒杯。 他还是看不懂商颂今要玩什么。 无所谓,商颂今都敢和差点杀掉他的疯子共处一室,他这个疯子能怕什么。 他断断续续把那一瓶酒喝完了。 商颂今观察他的脸色。 好像没醉啊。 “你醉了吗?” “有点。” “是问什么答什么的程度吗?” “不知道。” “看起来是了。” 商颂今大概知道了,这人喝醉了也不上脸。他就说嘛,陈鸣扬都说过段择谦不爱喝酒,不爱喝酒的人酒量能有多好。 他放下酒杯:“你刚刚掐我之前在想什么?” 段择谦盯着他,眸色很深,嘴唇紧紧抿着。 商颂今回望,以为会是一场无声的对峙。 结果,毫无预兆地,段择谦眼睛里掉出一滴眼泪。 商颂今愣住了。 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这人就那样死死盯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泪却无声地往下掉。 商颂今第一次在心里感受到酸胀。 -- 段择谦醒来,看见商颂今熟睡的脸。 他僵了僵,昨晚的记忆慢慢回笼。 他现在懊悔得想死。 为什么喝醉后会哭? 真够没出息的。 商颂今大概只觉得可笑吧,怎么会在意他的眼泪。 段择谦一边想,一边面无表情盯着商颂今的睡颜。 直到商颂今睫毛颤了颤,快醒了,他才移开视线,看向天花板。 质问:“你为什么在我房间?” 商颂今刚要说话,段择谦捂住了他的嘴。 “算了,你别说话了,今天都别说话。” 商颂今喉咙确实还疼,于是没再出声,干脆闭上眼睡了个回笼觉。 段择谦不确定他是不是在装睡,所以那只捂在他唇上的手始终没有移开。 对,只是怕他在装睡。 演技高超的商颂今装了半个小时,终于慢悠悠醒了。 商颂今醒来发现那只手还捂着自己的嘴,睁开眼,段择谦就用“装不下去了吧”的眼神看他。 商颂今:“?” 商颂今:“你……” 段择谦放在他下巴的拇指往上一抬,把他的嘴关上了。 “……” 他起床洗漱。 待神清气爽后,用手机给段择谦发信息。 【我不知道】:不想看电影了,你过来给我讲故事。 坐在远处的段择谦看了他一眼。 【宝贝】:什么故事? 【我不知道】:段同学的成长史,或者段老板的发家史,都可以。 【宝贝】:听听童话故事得了。 【我不知道】:不要,我当年什么都跟你讲了,现在到你报恩了,商总嗓子疼,想听真人有声书。 段择谦扫了眼,打:你听过多少人的经历? 这句话会让他很没面子,删掉。 继续打:嗓子疼和有声书有什么关系? 又删掉。 最后回了个“行”。 商颂今盯着这个“行”,有点狐疑,段择谦折腾半天就打出来个这字啊? 【我不知道】:对了,上午没回你的问题。不是我在你房间,是你在我房间。商总有那么铺张浪费吗,放着主卧不睡跑去睡次卧。 段择谦顿了顿,抬眼看向自己刚刚走出来的房间,确实是昨天商颂今指的那间没错。 ……那床是商颂今自己睡的。 怪不得那么乱。 段择谦觉得一只魔在一夜就要上万的总统套房住这么久就是铺张浪费。 他没说什么,走到商颂今旁边坐下,讲他跟着陈鸣扬创业的故事。 商颂今支着脑袋听。 段择谦像个走投无路的创业人,给投资人商总讲了一天的故事。 商总很满意,让他到床上用别的方式拉投资。 段择谦:“……” 【我不知道】:其实我们魅魔受伤,是需要营养才能快点好的。 段择谦面无表情:“分手了还能做爱吗?” 【我不知道】:分手了还能玩囚禁呢。 【我不知道】:我的伤快点好,你就能快点离开。 段择谦看完信息,抬头,盯着商颂今。 眼神怪吓人的,好在商颂今不是人。 他笑了笑,继续打。 【我不知道】:不乐意?也没关系,继续讲故事,创业故事没法共情,商总要听少年时期的事。 段择谦:“你对谁的事都这么好奇吗?” 他还是问出来了,反正在商颂今这,他早就没面子了。 商颂今挑挑眉,开口:“我早就说过,我对其他人的灵魂不感兴趣。” 段择谦已经没心思管商颂今的回话是手动挡还是口动挡啊了,他死死盯着对方:“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想要了解你,很难理解吗?” 段择谦沉默了一会,突然笑出声:“商总第一次谈到差点杀死自己的对象,好奇了?” “倒也不是,揣刀子的那谁不也想杀我吗?我对他就不感兴趣。” “哦,你对谁感兴趣?程序员?咖啡店老板?写爱情小说的作家?” 商颂今诧异:“这是什么玩意?” 哪里冒出来的程序员、咖啡老板、作家? 段择谦没说话,他后悔说出来了。 商颂今:“你不要胡编乱造。” 段择谦又忍不住了:“这都是你自己说的。” 商颂今沉默,他什么时候说过? 在段择谦不满的眼神下,他慢慢反应过来,是当时被段择谦关着,要猜绑架他的是谁的时候,他随口胡诌的几个前任职业。 瞎说的,当然不记得。 “我乱说的,谁叫你不听我说完就堵我嘴。”商颂今咳了一声,“我记前任职业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