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越的妻女流落民间,下落不明,孤已命人去寻找她们,打算将她们接回司空府,好好照顾。”司空冀道。 “高越若在天有灵,知道大王这般照拂他的家人,也会死而无憾吧,”启奴安慰道,“战场本就刀剑无情,大王也不要太过自责了。” 司空冀却将手中的茶盏放在一边,“孤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挥袖起身,说:“在开战之前,孤便与军师商议走一林间小路去往刘岷军营,这条路只有当地人知道,很是隐秘,谁知刚跨过伊河,便有敌军埋伏在两侧,这世上哪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启奴一惊,“大王是怀疑,冀北军有敌方的细作?” “正是,”司空冀颔首,“樊骁一向谨慎,这次竟在粮草被烧的情况下毅然发兵,实在是诡异,若我军有他的细作,他提前知道孤会走那条路,来个擒贼先擒王,便可以说得通了。” 这是那夜他与军师讨论的结果,他们一致认为,高越之死不简单,还有更多谜团亟待解开。 “要是主帅被杀,这场仗他们就不战而胜了。”启奴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如果大王不幸身故,冀北军定会军心大乱,即使之前刘琮损失了许多兵力,后面也可长驱直入,无所顾忌,还好大王临危不惧,才没有让他们得逞。” “此事切勿声张,孤一定要找出那人,替高越报仇。”司空冀无比郑重道。 益州牧府。 女郎身着紫衣华服,手中拿着一份密信,这是从雒阳得到的急报,她细长的眉毛紧紧蹙起,手上青筋都显现了出来。 “废物,全是废物!”刘婳将那信揉成一团,反手丢在了地上,“本宫虽知皇叔刘岷是个草包,却没想到他仅用了十四天就被司空冀打得落荒而逃了,这般腌臜的人物,岂能成为我刘氏的子孙?!若是皇爷爷还在,知道刘岷是这等草包,岂不是不能安息?” “公主息怒。”许宽将那信拾了起来,宽慰她道,“刘岷一向纨绔,公主此次让他攻打司空冀,也只是为了试探司空冀的虚实而已。而且臣听说,司空冀坐下也损失了一员大将,定会痛刹他也。” “许大监,你这话便错了,司空冀手下死的不过是个小小的校尉,于他而言就像隔靴搔痒罢了。本宫要的,是让司空冀痛彻心扉,万箭钻心,只有这样,才算是真正为父皇报了大仇!”刘婳指尖掐进了肉里,就连表情都有些狰狞。 “公主所言甚是,然而事情不可一蹴而就,司空冀这些年随他父亲在边关抗击匈奴,总是有些本领的,公主需得细细筹谋,多些耐心才是。如今咱们住在益州牧府,最好静观其变,况且您马上就要与萧郎君成婚了,大婚之后,萧家定会为您斩杀仇敌,为先皇报仇。” “许大监,你已经跟着本宫多久了?”刘婳突然问他。 许宽一怔,答道:“回公主,臣已经跟着您十年了。” “是啊,在本宫七岁的时候,你便跟着我了,一路上风风雨雨都走过来了。还记得我八岁时,母亲因为难产而死,一尸两命,还是许大监你帮我查清了陷害母亲的妃嫔。你记得我是怎么对待那女人的吗?” 许宽呼吸一滞,望向了刘婳。 “那时,本宫命人砍下了那女人的手脚,又亲自划花了她漂亮的脸蛋,将她打入暴室之中,看着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刘婳的声音是刻入骨髓的冰冷,往事历历在目,就像是昨天发生的一般。 “从那时起本宫就知道,这世上我可以放心地依靠你,而你能依靠的也只有我。” “公主……”许宽喃喃道。 “至于萧淮煜,他与我不过是互相利用的关系,又何足道哉?本宫早就知道他已心有所属,虽然我不知道那女子是谁,可在萧淮煜心中,却将那女子视作珍宝,就算他答应迎娶本宫,也只是为了本宫所代表的大汉宗亲的势力罢了。”刘婳缓缓说道,她的声音极冷静,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女郎能够说出的话。 “公主,不管他人如何,臣定当为您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许宽躬身道。 刘婳唇角扯开一抹笑容,“许大监的忠心,本宫自然是知晓的。如今刘岷已经兵败,正往益州而来,虽然他是个废物,可手上也还有一万兵马。本宫接受了他的投诚,也得想个法子,不动声色地将那废物除去,完完整整地接过他手下的兵力才是。” “既然公主已经有了打算,臣倒是有个法子。” “许大监请说。” 许宽道:“若是刘岷一到益州,我们便置他于死地,定会让他手下的士兵们怀疑。臣听闻儋州有一无色无味的毒药,让人服下去能够卧床不起,神志不清。到时候我们大可以将刘岷软禁起来,名义上说是为他治病,久而久之,那些士兵们也不会再怀疑什么,还会感念公主的恩德,对一个缠绵病榻的远亲都如此关照。” 刘婳微微一笑,“许大监,你可真是本宫的左膀右臂,比那些劳什子远亲要可靠多了。” “至于司空冀,臣还是那句话,急不得,也不能着急。臣总觉得,是人就会有软肋,任他是铜墙铁壁,也总有在意的东西,有朝一日,我们只要找到了他的软肋,便能让司空冀俯首称臣,到时候公主叫他往东,他便不敢往西了。” “甚好,事情交给许大监,本宫总是安心的。”刘婳优雅地起身,道:“阴夫人前日说头疼,本宫要你准备的汤药好了吗?” “回公主,小厨房已经准备好了。”许宽温声说。 “那便随本宫一同去取吧。”刘婳步履轻盈,灿如春华道。 “公主,臣还有一件事需禀报,之前在官道上劫掠过我们的山贼已经捉住了,现在正绑在后院,听凭公主发落。” 刘婳抬眸望向夜幕,鸦青色的长睫一闪。 “今晚的月色可真美啊,”她微笑道,“正适合杀人。” 血色和月色。 多相配。 作者有话说: 作者注:《汉官仪》记载,宦官属“中常侍”系统,正式文书中多称“臣”或“宦者”,这里虽然不是文书,但还是想让许宽用“臣”来自称。亲们周末愉快,今日早点更~ 带刺的玫瑰2江山亦是由白骨堆成的 是夜,明月高升。 司空冀沐浴后,在亭中焚香,面前摆着一只古琴。 他端坐于古琴前,指尖轻拨,初时琴音如泉声汩汩,又如残阳照雪,似乎带着对故人的追忆,忽然,他指尖一变,琴声隐约有金石之音,带着难以控制的杀伐之气。 这是一曲《别歌》,相传是李陵为送别苏武时所作的离别之歌。 他为高越在送别。 虞雪蝉起初坐在院中看书,听到琴音有些惊讶,不由得放下书,静静地聆听。 这琴声初时伤感,弹到后半段又带着愤懑,让人感觉抚琴者心中的不甘就快要溢出来了,情不自禁地便产生一种悲壮的感觉。 是司空冀在弹琴吗? 可是,他明明得胜归来了,为何琴音中有这么多的郁结呢? 田儿也听得有些痴迷,不自觉道:“女郎,这琴音真好听,田儿以前在深宫中,只听过妃子们的琴音,皆是娇柔婉转,如江南莺燕一般,可这琴音却让人想起了诗中所写的‘欲展清商曲,念子不能归。俛仰内伤心,泪下不可挥。(1)’” “也不知司空冀发生了什么。”虞雪蝉嘟哝了一声。 “要田儿去打听一下吗?”田儿试探着问道。 雪蝉继续将书打开,托着腮有些闷闷的:“不用了,他发生了什么,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都过去了半月,女郎还在生大王的气么?” “我怎么敢生他的气?”虞雪蝉只觉得好笑,连带着语气也有三分讥诮,“他是高高在上的大王,如今打了胜仗风光无限,谁见到他都会卑躬屈膝吧。” 田儿听出了她话里的弦外之音,便不再多言了。 翌日。 田儿抱着几只瓜果回来,虞雪蝉在院中跳舞。 在现代,她马上就要从最著名的舞蹈学院毕业了,正在彩排毕业大戏,来到这里,虽然很久没跳了,但跳舞这件事早就刻在了她的基因里。 她学的是古典舞,基本功还在,田儿啧啧赞叹,直说她跳得真好看。 “女郎,今天早上婢子去浣衣,一同洒扫的婢女还给了我这些瓜果呢,女郎要尝尝吗?” 虞雪蝉道:“你吃吧。” 田儿咬了一口瓜果,道:“女郎,虽然您没让田儿打听,可是洒扫的婢女却告诉我,原来大王与刘岷一战虽然得胜,可是他从小长到大的一个兄弟为了护住大王在乱军之中身亡了,死状很是惨烈。” 虞雪蝉蹙起眉头,原著中寥寥几笔带过的一场战争,原来也会流血牺牲,甚至让他失去亲近的兄弟吗? “大王的心情很不好,今日闭门不出,谁也不见。”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