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会的,明日到达汝南后,您便可以去寻找自己的亲人了。”虞雪蝉回答道,“他们也肯定会期盼与您相见,毕竟亲人团聚是这世界上最令人慰藉的事情了。” “不知道他们还在不在。”老头叹了口气,摸了一下手上戴着的木头手串,上面刻了一个“封”字,“这是我侄子送给我的,当时他才九岁,我便被抓去当了壮丁,如今年老了才从前线退下来,以前我与侄子最是亲厚,也不知现在他成什么样子了。” “只要去寻找,就有团聚的可能,我相信若是您侄子还在,他也一定在默默地思念着您,就像您这么挂念他一般。”虞雪蝉轻声道。 老人含泪点了点头,靠在门框边,看着鸦青色天际飘散的流云,缓缓闭上了眼睛。 身旁,有一女孩正在哄弟弟睡觉,她口中哼的是一首民谣,是如今流行于北地的歌曲《饮马长城窟行》—— “青青河畔草,绵绵思远道。 远道不可思,宿昔梦见之。 梦见在我傍,忽觉在他乡。 他乡各异县,辗转不相见。 枯桑知天风,海水知天寒……” 女孩的声音细腻柔和,仿佛夜色中空气里飘散的茉莉花香,迷迷糊糊的,虞雪蝉也在这歌声中睡去了。 冀北军军营。 司空冀的面前摆着一只胡饼和一碗牛白羹,望着热气腾腾的食物,眼中竟有片刻失神。 “大王,徐先生马上便过来。”启奴道,“他要大王铺开地图,做好准备,商量接下来的作战计划。” 却没想到,司空冀好像没听见一般,只是在发呆,启奴不由得低声提醒道:“大王,您……” 司空冀回过神来,喃喃道:“也不知她现在用饭否,不会连胡饼都没得吃吧。” 启奴一愣,不用讲也知道大王口中的“她”是谁。 说实话,启奴不会安慰人,他眼中的大王自信强大,仿佛一切都能掌控在手中,他一直觉得,大王是不需要人安慰的。 启奴嘴唇动了动,终于说:“大王,虞女吉人自有天相,看起来就是有福气的人,上天定会垂怜她,她肯定不会有事的……” 司空冀唇线紧抿,微微松动了一分,抬头,问他:“你刚才说徐先生要孤做什么?” 启奴重复了一遍,司空冀“嗯”了一声,只是很快地用了饭,连味道都没在意。 一刻钟后,徐滨快步而来,他本是淡定自若的性子,此刻面上却难得地露出几分喜色。 徐滨说:“某夜观天象,汝南乌云压境,应是暴雨之势,既如此,之前讨论的办法或可一试。” 这些天司空冀一直在思考破阵的法子,那日烈日凌空,盾牌的反射让阵外之人都迷了眼睛,看不清里面的形势。 可若是下雨天呢,没了刺眼的阳光,阵外之人便有指挥的了。 此阵叫“风火混元阵”,大雨主水,能够克制里面的“火”,那么阵法的威力便会被大大削减。 徐滨指着地图,说道:“这几日,滨又阅读古籍,庄岳改良的阵法如今只留下一个生门,‘风’在五行中属‘木’,而‘金’克‘木’,平舆道旁的巫溪正好有金沙,我们可以将敌军引到巫溪,在此地将金沙率先堆积起几堆,到时候大雨倾盆,狂风大作,金沙扑面,敌军便会自乱阵脚。” “可在沙尘之中,我军也会看不清前路,不知军师可有计策?”司空冀问道。 徐滨从袖中拿出一条浅色的纱布,这轻纱发白却泛着金光,一望便知不是凡品。 “这几天滨也为此事烦忧,终于派友人找到了传说中的纤云纱,人戴在眼前,便可于漫天黄沙之中不受阻碍,行走如常,让头顶的雄鹰来引路,便可知晓方向了。只是这纤云纱尤其珍贵,滨只拿到了十条。” “那就派十人入阵,擒贼先擒王,只要抓住庄岳,敌军便会方寸大乱。” 徐滨顿了顿,“大王,只是,我们要如何将他们引到此地呢?” 司空冀:“军师不必担心,孤已有对策,定会让汝南军乖乖来到这里,送死。” “送死”两个字他故意加重了音调,可见对此已经有了信心。 徐滨自上次司空冀与刘岷一战后,对他已心悦诚服,便展颜道:“既然大王发话了,滨自然相信。如今汝南军可用的也就是庄岳了,此人虽看起来大大咧咧,实则心思缜密,又对赵令毕恭毕敬,视其为亲生父亲,想必他会再次亲自督阵,给我们造成麻烦。” 司空冀颔首,“按庄岳的性子,他定会在生门的地方伏击,就在生门擒获庄岳,此仗便可胜了。” “敬诺,”徐滨面露喜色,朝司空冀拱手一拜,“那么大王打算用何人入阵呢?” 大战在即,汝南军营中,庄岳正在厉兵秣马,检查军需。 赵令带着几个幕僚前来巡查,庄岳行礼道:“参见义父!” “阿岳免礼。”赵令亲切地扶他起来。 “司空冀终于应战了,明日便是我与他的决战之日。”庄岳说这话时眼中露出志得意满的光芒,仿佛明日便是他一展抱负,名震天下之时。 赵令点头,指着身后一人,对庄岳介绍道:“这是你姊夫从荆州派来的幕僚上官泷,此人精通阴阳五行,又能预知天象,他给我军带来了真知灼见,为父觉得应该采纳。” 上官泷朝庄岳拱了拱手,算是打过了招呼。 “曹家派来的?”庄岳有些惊讶,“曹氏远在荆州,为何会知道我们这边的情况?” “为父经常与你姊夫互通书信,他自然知晓,这不,还派手下的得力干将过来襄助我军。” 上官泷微笑道:“鄙人刚从荆州而来,但见汝南城风起云涌,气象万千,明日似有大雨之势。” “先生何不将高见与庄岳说明?”赵令面色和气道。 上官泷正襟危坐,说:“平舆道地处低坳,若是下雨很有可能会被水淹,汝南军何不将军队迁移至巫溪边,那处地势极高,若是雨下大了也没有影响。” 庄岳眉头一皱,“这雨会不会下大还犹未可知,况且我军一直都在平舆道练兵,对此地甚是熟悉,若是冒然迁到别处,恐怕会有意想不到的变故。” 上官泷摆摆手,说:“庄将军何必如此谨慎?都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巫溪毗邻汝南,听说赵太守每年的冬猎就会选在巫溪之东,可以说赵家对那处很是熟悉了,就算司空冀有什么心思,也瞒不过赵太守的眼睛吧。” 赵令哈哈一笑,“上官先生所言甚是,阿岳,还不听上官先生的话,将军队迁移。” “可是义父……” “休要再多言了,曹家与赵家是联盟,你姊夫派出上官先生过来帮助我军,我们怎么好拂他的面子?” 庄岳还想说话,却见赵令已经下定决心了,便心不甘情不愿地从命了。 看着庄岳离去的背影,上官泷扇了下羽扇,道:“赵太守,你这义子倒是颇有主见,主意不小啊。” 这句话明夸暗贬,赵令怎会听不出来? 他笑了笑,“阿岳年纪尚轻,还需要多多历练,吾有信心,他对汝南最是忠心,日后定会成为一方大将。” 上官泷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就怕他太有主意了,功高震主啊。” 这笑让赵令的心也被刺了一下。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骚乱,军营外似乎有士兵在与百姓争执,动静还不小。 “怎的如此嘈杂,那里发生什么事了?”赵令烦躁地将手背在身后。 小兵不一会儿便了解了情况。 “回禀主帅,有一队流民想进汝南城,谁曾想竟迷路至此,到了我军军营附近,守营的士兵怕里面混入敌军的奸细,便不让他们过路,要挨个搜查,他们却不配合。” “不过是一群流民而已,蚂蚁一般的乌合之众,既然怀疑有奸细,那么便全部射杀吧。”赵令冷冰冰道。 虞雪蝉正好就在这伙流民中。 作者有话说: 祝小天使们端午安康~ 牵挂2他小心翼翼 虞雪蝉所在的那伙流民本是往汝南的方向而去,可一路上见到许多房屋被毁,杂草丛生,早就不是原本的模样了,再加上风雨扰人,竟迷了路,不小心便来到了赵令的军营,谁知赵令竟丧心病狂地下了处死他们的命令。 老头的衣襟被士兵抓住,那士兵又高又壮,竟将老人提了起来,像对待一件玩偶一般哈哈大笑。 虞雪蝉双手死死地握成了拳,她脸上虽被涂了煤灰,瞳孔里却清晰地燃起两簇怒火:“你们放手!他不过是个耄耋之年的老人,到底犯了什么错?” “什么错?不让我们搜查,就是大罪,万一有奸细,你们担当得起吗?” 有大婶看不过去了,仗义执言道:“你这叫搜查么?我们中还有未出阁的小姑娘,你们竟然对她们上下其手,还想脱她们的里衣?你们这些兵痞子,名义上是搜查,实际就是想占女郎们的便宜!”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