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蝉记下了,萱草花色艳丽,是传说中的“忘忧草”,若能寻一株给他,定能让他开怀。 秦媪像是想起了什么,“女君,还有一件事,老身思前想后,还是觉得应该提醒一下您。” “您但说无妨。” “老身本不会过问大王的前朝事,他的二叔司空焱这次来雒阳,表面上是为了和谈盟约,实际的目的却并不明朗。” “您之前见过司空焱么?” “从未见过,只听说他是老将军的亲弟弟。” 秦媪沉吟了一下,道,“老身有一故友,如今在西北生活,老身虽与她多年不见,但也互通书信,知道彼此的近况。她在信中说,当年凉州牧窦诩传位给司空焱,并不是心甘情愿的,而是司空焱篡权夺位,杀掉了旧日的主公,这才得到了西北的大位。如此心狠手辣之人,如今却要与大王签订和谈盟约,老身总觉得有些古怪。” 雪蝉道:“大王在世的亲人本就不多,如今他愿意信他二叔一次,实属不易。只希望司空焱不要辜负大王的信任便好了。” 两日后。 雒阳皇宫宫门大开,司空焱与司空肃穿着暗红色云气纹直裾深衣,缓缓从甬道入了内宫。 司空肃免不得左顾右盼,他在少年时被父亲带来过这皇宫一次,为太后祝寿后便与一班贵族子弟参加了狩猎大会。司空肃对狩猎并不感兴趣,唯独对美人感兴趣,特别是那位高傲的馆元公主,给他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当时公主女扮男装,司空肃只觉得她是个俊俏的后生。后来听说她与司空冀掉入了陷阱中,呆了整整一晚,大家都觉得新奇,可谁也不敢乱嚼舌根子。毕竟公主可是皇帝的女儿,若是有什么闲言碎语传到了皇帝的耳中,那流放都是轻的,抄家灭门也不是不可能。 当刘婳换上了公主的衣裙,接受众人的朝拜,司空肃只觉得失魂落魄。他的失神倒并不是因为公主有多美,而是她周身的华贵气度,那般金尊玉贵的公主,简直让人不敢逼视。 司空肃甚至觉得,就算他将天下至宝捧在馆元公主的面前,只要能让她正眼瞧上他一眼,此生便足够了。 可公主就是公主,是不会给他们这些凡尘俗子一个眼神的,从始至终,除了与她父皇讲话外,司空肃便见她瞟了司空冀两眼,这目光虽清淡,却被司空肃给捕捉到了。 后来,这目光再也没有落到别的王孙公子身上。 原来在公主的心中,司空冀是与旁人不同的,司空肃很快就得出了这个结论。 那小子居然如此幸运,能与这般高贵的公主呆一晚上,还能得到公主的青眼。 司空肃那时心里就酸溜溜的,像被泼了一盆醋。 两日前见到虞氏,司空肃着实惊艳,心头又漾起一种熟悉的感觉。那感觉就像尘封在记忆深处的一抹花香,明明触手可及,却怎么也说不上来,如今,他终于知道是因为什么了。 司空肃喉结滚动了一下,按下了心头的疑虑。 司空焱父子二人被宫人引到了太极殿,司空冀已等候在主座上,他一身玄色冕服,上绣螭虎几何章纹,显得英姿焕发,器宇轩昂。 司空肃不由得垂下眼眸,多年不见,眼前的男人愈发贵不可言,他却像躲在暗处的鸟雀,觊觎着鸿鹄的位置。 可凭什么司空冀是鸿鹄,他却是鸟雀呢。他们都姓司空,血脉中留着一个祖宗的鲜血,怎就有云泥之别了? 侍女鱼贯而入,给他们端上了珍馐美酒,司空肃注意到,他面前的侍女突然给他使了个眼色,难道这就是郦姬的眼线陈秀儿? “二叔,堂弟,好久不见。”司空冀端起酒杯,语气和缓,颇有上位者的气度。 司空焱从善如流道:“既白客气了,如今你执掌雒阳大权,理应由二叔敬你才是。” “堂哥,我也敬你一杯。”司空肃端起酒杯附和了一声。 司空冀笑了笑,将酒水一饮而尽,司空焱父子也喝光了酒。 司空焱道:“听闻侄儿近日大婚,缘何不见侄媳妇?难道她是瞧不上我这个糟老头子?” 司空冀放下酒杯,“王妃生性内向,不喜见生人,孤已经派人去催了,片刻就过来。” 司空冀与司空焱约定酒宴结束后便签订盟约。编钟声响,舞姬们来到宫殿中央翩翩起舞,司空肃以前最喜欢看美人跳舞,今日的注意力却在另一件事上,不由得心猿意马,坐立难安。 他突然一阵尿急,便说自己要去方便一下,匆匆离席。 小太监提灯领着他去了净房,出来时又走了半刻钟,司空肃却闻到了一阵奇异的花香。 “这是什么香味?怎的如此浓郁?” “回司空将军的话,宫墙边种着几株夜来香,此时正是盛开的时节,这夜来香极香,夜间尤盛,将军闻到的香味,应该就是出自此花吧。” 司空肃深深嗅了几口,再睁眼却听到一阵铃铛声。 “是邺王妃来了。”小太监匆忙跪下,司空肃也弯腰行礼。 他本应垂眸以示恭敬,却按捺不住好奇心,微微抬起了眸子。 作者有话说: 无 夜宴2蠢货!你以 前面有两名宫装侍女提着灯,步辇则由四人抬起,上方是两片十字叠加的辇蓬。帷幔随风飘动,女子跽坐在黑漆的坐榻上,戴着面纱,朦朦胧胧的。 司空肃一眼就认出了雪蝉,那双桃花眼妩媚上翘,此刻却微微垂下,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翅。 月色如水,司空肃并未看清她衣服的颜色,只看到她细长的朱色披帛在晚风中飘荡,如一痕灼热的晚霞,偶然缠住了人间。 塌上的美人只是微微瞟了他一眼,只一眼,司空肃便觉得心脏像被击中了。 司空肃暗暗握紧了拳头,再一个晃神,女子的背影便消失在了拐角处。 鼻尖萦绕的花香未散,司空肃内心却一片翻江倒海,也不知是被美人搅乱的,还是被那花香。 邺王妃的步辇比司空肃要快,他再次进入太极殿时,便见虞雪蝉与司空冀并肩而坐。 二人皆穿着华丽的服饰,任谁看了都觉得是一对璧人,可邺王却目不斜视,仿佛只是在欣赏歌舞,丝毫没有注意身旁的妻子。 殿中灯火煌照,那女子朱色的披帛仿佛又秾艳了几分,刚才在月下这披帛衬得她恍然若仙,如今却增添了一种高贵的气质,令人不敢亵渎。 这样的她,和记忆中那个高傲的影子仿佛重叠了,司空肃一时竟有些恍惚。 他本想行礼,分心之间竟脚下一软,摔了个狗吃屎,朝虞雪蝉的方向趴下了。 作为司空冀的堂弟,司空肃面见邺王妃只用行顿首之礼,他却匍匐于地,像行了稽首之礼。 宫人们掩嘴而笑,心想这司空将军怎么如此冒失。 虞雪蝉道:“少将军远在西北,倒如此注重礼节,真是让吾意外呢。只是这稽首大礼是面对父母的,难道少将军想认我为母亲?” 司空焱不悦地咳嗽了一声,低声道:“肃儿,快起来。”又对虞雪蝉道:“女君请见谅,我这儿子不拘小节,让女君见笑了。” 虞雪蝉道:“吾只是在开玩笑而已,请将军不要在意才是。” 司空焱连连说是。 司空肃气极,自己竟在这美人面前丢脸了,实在是不该,却见美人只是笑意盈盈地望着他,他也不好发作了。 司空冀在桌底悄悄捏了一下虞雪蝉的手,虞雪蝉掐了一下他的手指。 当然在外人的眼中,这对夫妻连一句话都没说过,邺王妃来的时候只对邺王施了一礼,关系与陌生人也没两样。 一舞已罢,陈秀儿给虞雪蝉倒上了一杯美酒,司空肃只觉得心脏砰砰直跳,却见虞雪蝉拿起酒,仰头喝了下去,一滴都不剩。 他咽了一口唾沫,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她那雪白如天鹅般的脖颈上。 一炷香后,她果然以袖掩面,好似起了反应,低声与司空冀说了什么,司空冀便让她退下了。 司空肃猛地灌了两口酒,抓住机会便偷偷离席。 起初,虞雪蝉身边有两名侍女,后来她脚步虚浮,竟遣散了侍女,独自往园林深处走去。 她的纱衣下摆很长,在月色下有金线闪烁,仿佛萤火落到了精致的衣裙上。 后来她扶着一株玉兰树不动了,司空肃喉咙滚动,大着胆子往她身后走去。 仿佛听到背后有人,她突然转过身,眼中惊恐道:“谁?” “是我。”司空肃幽幽道。 见到司空肃,她的眼中升起防备:“司空将军不在夜宴之中吃酒,跟着我做什么?” “美人儿,实话跟你说,你已经中了媚药,本将军是来帮你解毒的。” 她身子一软,面色潮红,眼中也泛起波光,“怪不得……我就说怎会全身没力气……” “要说解毒,也不费劲,只要你与我欢爱一番,这毒便自然就解了,”司空肃一步一步地朝她逼近,“司空冀一介莽夫,不知道你的好,可我知道,你何不从了我,也可慰藉你漫漫长夜孤枕难眠。”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