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与鲜卑人在此地血战了一场,冀北军还是躲过了截杀,本来我们要进城,可是司空肃那厮却射来一只暗箭,我的马受惊了,才连人带马地坠下悬崖,为了让他们的追兵停止搜寻,我便将一具面目不清的男尸换上了我的衣服,他们果然以为那是我,才掉以轻心了。” “后来呢?”东方朗迫不及待地问道。 “后来我集结军队杀了回来,在骆驼城斩杀了敌人数万,狠狠地挫了一回他们的锐气。” “我只关心,司空肃那个小人怎样了?”虞雪蝉道。 “算他命大,被他给逃了,下次一定将他斩于马下。” 虞雪蝉微微一笑,牵着司空冀的手,只觉得漫天冰雪也没有那么寒冷了。 益州,州牧府。 刘婳已在窗前站了许久,她微微扬起头,望着树上的鸟儿做巢,也不知在想什么。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她的遐思。 “进来吧。”刘婳的目光仍停留在树上。 许宽道:“回禀公主,探子所报,司空冀在西凉颇得民心,他已经回到了凉州的州治,安然无恙。” 得民心么…… 刘婳冷冷地一笑,“人心是最易变的东西了,当年满朝文武全都匍匐在我父皇的脚下,他们说会永远效忠大汉,可最后呢,不也是墙倒众人推?” “我要让司空冀怎么得到的,就怎么失去。” 她的目光渐渐阴郁,如窗外沉沉的天空,不知何时起便乌云密布起来。 “写信给司空肃,本宫会助他一臂之力。” “可是……”许宽似乎欲言又止。 “许大监,你有什么想说的,便说吧。” 许宽颔首,郑重地说:“司空肃如今就像一只丧家之犬,公主不宜与他关联甚密,若是被外人知道了,恐遭人耻笑。” 刘婳一哂,“耻笑又如何?本宫只知道成王败寇,就算用些卑鄙的手段,只要能达成自己的目的,便是好法子。”她的语气听起来艰涩,如窗外干枯的朽木,“本宫如今在益州,无时无刻不想着大汉,如今活着的目的就只有一个——复国,恢复我大汉的荣耀。” “公主……”许宽叹了口气,他明明离她那么近,如今却觉得他的心与她隔着好远,他是越来越看不透这位公主殿下了。 “那么,公主准备如何呢?”他终于问道。 “听说渭水边出现了洪水,水灾过后,便应有一场疫病了。许大监,你说对么?”她的声音明明那么温柔,可是说出来的话却让人毛骨悚然。 “关中如今一切太平,并未听人提起疫病的事情,”许宽瞳孔一震,“公主的意思是……难道公主想在渭水边……” “不,不对,本宫的目标可不是渭水。司空冀身在凉州,本宫便要找凉州的麻烦,这次他的军队已经在西凉集结,其中不是有不少渭水边的壮丁么?” 刘婳红唇动了动,又朝他说了几句话,许宽难以置信地望着她。 “公主,您是大汉的公主,虽然大汉已经不在,可是您怎么能够……” “不必多言,我意已决。” 刘婳的目光又回到了那窝小鸟之上。 鸟妈妈扑腾着翅膀飞到了巢边,给小鸟们喂食,叽叽喳喳的鸟啼声传来,几只小鸟探出头,争抢着食物。 “这些鸟儿可真可爱,明明这么小,就已经开始和自己的兄弟姐妹们争夺食物了。” 刘婳的脸上带上了一抹不正常的潮红,衬得嘴唇鲜艳如血。 这一夜,许宽在酒馆中喝得酩酊大醉。 这酒馆在益州很偏僻,是一对老夫妇开的,他们膝下无儿无女,便开了这间酒馆,供过路的旅客歇个脚。 小艾今日去城中采买,背着一个竹筐,她本在凉亭里躲雨,却见到了酒馆中的许宽,他似乎很是失意,一杯又一杯地灌着酒。 她将手护着头,飞快地跑到了酒馆中,身上还是被雨给淋湿了不少。 酒馆的掌柜心善,给她了一条巾子,让她擦擦水,不要生病了。 小艾谢过掌柜,却见许宽并没有看见她,他紧蹙着眉头,仿佛只沉迷于自己的一方天地中,那么孤独,那么寂寥,只有酒与他作伴。 “许先生,你为什么不来看我呢?”小艾鼓起勇气走到他跟前,蹲下身子,“这么长时间不见了,小艾……很想你。” 许宽还以为自己喝醉了,他迷迷糊糊地抬头,不禁揉了揉眼睛,醉醺醺地说:“你来了啊。” 梦里面,她总是能哄他开心的。 今夜,又梦到她了么? “许先生,你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喝闷酒呀?”小艾用袖子擦了擦脸上剩余的雨滴,盘腿坐到了他身侧,奇怪地说。 “仇恨为何会将一个人变成这样?”许宽喃喃道。 “什么?” “我还记得小时候的公主,她在宫里养了许多白兔,有次一只白兔死了,她竟然都心疼地掉眼泪,皇上和皇后安慰了她许久,她才放下了这件事,只是有时候做梦还是梦到了这只白兔,每次梦到了,她就会记挂一整天。” 许宽顿了顿,“我从没见过那么善良的女孩,就像天上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样,宫里的人都说,她是嫦娥转世,是我大汉最为尊贵的公主殿下。” 许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如浓墨滴到了水中,他话锋一转,“可是后来,这份善良却渐渐变质了,它被仇恨染黑,现在已经荡然无存了。如今的她,视人命为草芥,有时我看着她,就像在看着一只恶鬼,而我也跟着她,成了一个为虎作伥的恶人。” 小艾叹息了一声,原来许先生又是在为公主的事情烦忧呀。 也是,许先生的心中就只有殿下,除了她,别的人或事又有什么能入他的心呢? 小艾不知怎么劝他,也许再多的语言都是苍白的了。她突然道:“许先生,一个人喝闷酒多没意思,我陪你喝。” 说完便抓起食案上的酒壶,将酒塞打开,咕嘟咕嘟地喝了好几口。 谁知这酒却好辣,她被呛得眼泪都出来了,不住地咳嗽。 “傻丫头,哪有你这么喝酒的。” 许宽从她手中拿过酒壶,旁若无人地喝了起来。 小艾的脸有些红,那是……她刚才喝过的酒啊。 难道许先生不介意么? 醉眼朦胧,许宽笑了笑,道:“你的脸怎么这么红,难道在梦中……人的脸也可以变红么?” 小艾一怔,难道许先生以为他在做梦?而自己是梦中的人? 都说人在梦里面才是最真实的自己,许先生在梦里并不排斥她,甚至觉得寻常。 这是不是意味着……她曾经也进过他的梦? 许宽又喝了许多酒,他歪歪扭扭地向旁边一倒,正好靠在了小艾的肩上。 小艾身形一顿。 心跳顿时如擂鼓,这一刻,她突然确信了,自己也不排斥他的触碰。 她……是喜欢眼前这个人的。 该死,她这样卑微的人,也有资格喜欢别人么? 小艾心乱如麻,微微侧过头,仔细端详起身边的男子来。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许宽,仿佛连他脸上的绒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许宽的睫毛很长,肤白如玉,五官单看都不是拔尖的出众,可是组合起来却那么和谐,是一个当之无愧的美男子。 “小艾……”许宽眉峰蹙起,突然叫她的名,他伸出手,好像想抓住什么。 “我在这儿,”小艾下意识地握住他的手,“我一直都在,你不用担心。” 她的下巴贴着他的额头,他的身子很热,而她的很凉。 “好热……”许宽拉了拉衣襟,朝小艾蹭了蹭。 小艾突然想起小时候长公主府边的一只小野猫,也总喜欢蹭别人,许先生喝醉酒怎么跟那只野猫这么像,一点也不文雅矜贵了,这样一想,不禁噗嗤一笑。 “许宽,其实,我很心悦你。” 小艾的声音很轻,只有在他醉酒的时候,她才敢将这句话说出来。 他突然睁开眼睛,小艾被吓了一跳。 许宽忽然笑了,他慢慢地凑近她,望着放大的俊脸,小艾一时竟忘记了矜持。 就在二人的唇要碰在一起的时候,许宽突然又倒在了她的肩上。 这一次,他睡得很沉,再也没有醒过来。 二人就这样静静地待着,小艾看着窗外绵绵的细雨,心中是难得的宁静。 …… 第二日,许宽幽幽醒来。 他仍在小酒馆中,只是身上搭着一块浅棕色的毛毯,空气中湿漉漉的,还弥漫着昨日的酒香。 酒馆掌柜给他递了一碗水,道:“郎君,你终于醒了。” “这毛毯是……” “这是昨日和您一起喝酒的女郎找我要来的,她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好好照顾您,别让您受寒了。那小女郎很客气,还从竹筐中给我了一包盐巴作为犒劳呢。”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