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郁走了,许宽死了,还有那么多无名的将士们埋骨于此。 但人生就是这样,无法回头,只能向前,去面对那些未知的挑战。 司空冀道:“如今的扬州刚经历过战事,正是休养生息的时候,我会给百姓们减轻赋税,不让他们再受战乱之苦。” “我相信,以后的扬州一定会更好。” 司空冀牵住她的手,与她一起欣赏古渡口旁的景色。 碧波万顷,层峦叠嶂,烟波浩渺,这是独属于江南的好风景,虽不是草长莺飞的江南三月,也别有一番风情。 启奴过来禀报:“大王,女君,三军已经准备就绪,可以出发了。” “走吧,我们上船。” 虞雪蝉对司空冀笑了笑,说:“好”。 大船行驶在宽阔的江面上,偶尔能听见远处的猿声,江风有些大,将旌旗吹得簌簌作响。 司空冀不知从哪儿寻来了些干果蜜饯,每次虞雪蝉想吃的时候,他就会递给她两个。以前他总是行军打仗,习惯了粗茶淡饭,但在船上时,却让庖厨特意为她做温和精致的食物,生怕她受冷了。 夜晚,虞雪蝉和他一起在甲板上看星星,大船上挂了几只风灯,两岸边偶尔有渔家的灯火亮着,但大多数时候都是漆黑的,万物都像陷入了沉睡,反倒衬得天上的星子更亮了。 虞雪蝉给司空冀指了天鹅座和飞马座的位置,司空冀有些惊讶:“我以前听先生提过三垣与二十八星宿,可从未听过你说的这些。” “那你跟我讲讲三垣与二十八星宿吧,我想听。”虞雪蝉托着腮,微笑道。 她与他毕竟隔着快两千年的时光,虽然之前她看了许多记录风土人情的书籍,但还没看过讲星宿的书,所以听他一提起,就被勾起了兴趣。 “三垣在北天极附近,象征着皇宫与人间集市,而二十八星宿又分为四象,分别为北方东方苍龙、南方朱雀、西方白虎和北方玄武。老师常说,若是精通星宿之说,便可占卜吉凶,他虽然精通此道,却不想我学这个。” “哦?为什么呢?” 雪蝉知道,司空冀口中的老师便是那位大名鼎鼎的柳望舒柳公了。 “老师总觉得,人们说天命所归,但何为天命,却没有人能够说得清。昔日汉高祖斩白蛇,说自己是天命之人,也是造舆论,玩弄人心的手段罢了。退一步讲,就算预测了未来又能怎样,一味地想着改变,反而会惶惶不可终日,反而失去当下的乐趣了。” 雪蝉一怔。 是啊,以前她以为自己知道整个故事的走向,总是想着改变结局,可要是结局改变不了,她就会很惶恐,很焦虑,特别是柴桑之战的那段时间,她每日都记挂着这件事,就像柳公说的那样,“惶惶不可终日”。 “所以,柳公让你学会的,就是平静地接纳一切,以一颗平常心,面对万事万物,对吗?” “是,但他也不是要我什么都不做,就这样等着命运的馈赠。” 司空冀顿了顿,“老师一直对孔夫子的一句话深以为然,‘时也命也,善始慎终,尽人事听天命’。老师说,虽然时机很重要,但人若是想做成一件事,只有穷尽了一切努力,若事情还不成功,才可以归咎到天命上去。” “柳公通透,好想见见你的老师,只是可惜,再也没有机会了。” 十二年前戾王叛乱,率兵包围雒阳,柳公身为天下士人表率,却披挂上阵,带领百姓守城,虽坚持了二十五天,雒阳还是被攻破。 戾王许给他高官厚禄,甚至想拜他为相,但柳公却宁愿守节而死,戾王大怒,想要诛杀柳公的三族,雒阳百姓纷纷求情,戾王愈发震怒,直言若谁还敢为柳公求情,便当庭杖杀,柳公为了不连累雒阳百姓,竟撞柱而亡,时年四十二岁。 每当中元节时,还有许多雒阳百姓为柳公放莲花灯祈福,铭记他的恩德。 “有机会的,这次回去,我就带你见他。” 司空冀道:“老师被埋在雒阳的万安山中,若你想见,我们就一起去拜见他。” “好,但是,要是他不喜欢我怎么办?” “他会喜欢你的。”司空冀笑,“我心悦的,老师一定会喜欢。” 益州牧府。 夜凉如水,刘婳的心也像夜色一样,冷到了骨子里。 崇源重伤,她命人将他送回了渎山的道观里,她身边的可用之人,又少了一个。 这座州牧府早就没了以前的热闹,阴夫人和萧淮煜都不在了,刘婳成了这里唯一的主人,可她却感觉这宅子带着些阴森的死气,好像被死亡的恐惧萦绕一般。 她失去了孩子,很长一段时间里,只是躺在榻上休养。 樊骁已经回到了益州,他好几次都想求见刘婳,却被府里的管家给挡了回去。 樊骁不死心,每日练兵后,仍是日复一日地求见,仿佛是与她比谁更固执一般。 终于有一天,就在管家又要将他赶走时,他说:“今日是公主的生辰,我不想她过生辰的时候还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管家有些踟蹰,还是跟公主禀报了,出乎意料是,公主竟让他进去了。 樊骁手中提着一个食盒,那是他亲自做的长寿面。 穿过长长的回廊,他的心就像跳到了嗓子眼。 二人上次不欢而散,当他听说她被庄岳围攻时,心急如焚,恨不得立马便去营救,后来得知她回到了益州,一颗心才终于放下来。 刘婳见到他,也不说话,只是当做没看见,把玩着手上的佛珠。 樊骁将食盒打开,“公主,尝尝吧。” 他将面拿出来,却因为太紧张而将面弄泼了一些,食案上泼洒了些汤汤水水,他很慌,赶忙用袖子去擦,刘婳道:“你看不见旁边有抹布吗?” “哦……我没看见。”樊骁拿起食案边的抹布,有些笨拙地擦去了汤渍。 待他看清碗里的面,不由得有些尴尬,他将面碗放回食盒,“公主,还是下次再吃吧。” 他虽然一做好久给刘婳送过来了,但路上经过了两个时辰,面早已经坨了。 简直不堪入目。 刘婳任由他将面碗收了进去,待他整理干净,她淡淡道:“我的生辰,难道很重要么?” “公主……”樊骁不知她为何会这样说,“公主千金之躯,生辰当然重要,若在以前,陛下定会帮公主大办宴会,让宫廷命妇为公主贺寿。” “你也说是以前啊,不是现在,”刘婳逼近他,“你是不是也在心里嘲笑我,在扬州被司空冀打败了,你觉得,我会再无翻身之日了。” “臣绝不会这样想!”樊骁痛惜道。 “那些战船像狗一样被拴在码头,它们都是我的,我甚至有一种感觉,世界都是我的,没有人配与我相争。”刘婳突然讽刺地一笑,“可是现在,我第一次有一种累了的感觉,我在想,我是不是从来就没有得过上天的偏爱?” “公主不要这样想,公主是天下的明珠,理应洪福齐天,福运连连。” 刘婳冷哼了一声,“现在我的孩子也没了,其实,你大可不必过来了,我们之间唯一的羁绊,已经断了。” 她的声音冷酷,“樊骁,其实一开始我只是想用这个孩子绑住你,让你为我效力。你知道我信不过别人,连与我一起十多年的许大监都可以背叛我,如果不能用一个孩子绑住你,我又能放心地将我的军队交给你管理?” “公主,你错了,就算没有这个孩子,我也愿意为你驱使,万死不悔。” 刘婳一怔,她从不信一个人可以不为缘由地对另一个人好,要么是权势所迫,要么就是那人另有所求。 “你走吧,我要歇息了。”刘婳背过身去,没再看他。 樊骁在心里默道:“你不相信自己值得这样一个人,我就用生命证明,你值得。” 司空冀与虞雪蝉回到了雒阳。 接下来的时间,司空冀虽然公务繁忙,但他恨不得与雪蝉整日黏在一起。 这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也是他第一次做父亲。 休沐之时,司空冀便会从民间搜罗各种小孩子的玩意儿,小到婴儿玩的拨浪鼓,大到小娃娃睡的童榻,他都会亲自挑选。 雪蝉问他:“我们也不知道这孩子是男是女,你买这么多,不会浪费吗?” “那就男孩和女孩的都买些,到时候也不会准备得那么匆忙。” “怎会匆忙,东西简直是绰绰有余,一座宫殿都快要堆不下了。”雪蝉打趣道,“照你这样的速度置办下去,过不了多长时间,雒阳皇宫都被你堆满了,到时候我们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司空冀才不管,他和雪蝉的孩子,无论男女,他都要给这孩子天下间最好的东西才行。 除夕夜,司空冀大宴群臣,雪蝉因为有孕,嫌宫宴规矩繁琐,便没有参加,只是邀了赵瑶音和宫内的女官们在御花园中赏梅。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