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瑛瑛恍惚点?头,一连道了几声好,“你过得好,我也?安心了。” 还好还好,到?最后,她身边的人还有个得了善终。 听说朝云留在长?安,乔瑛瑛忍不住又问,“那你可有听说过御史中丞董家?” 上回陆绥又起了杀心,她担心…… “娘娘且宽心,董大人一家平安。”朝云笑了笑,犹豫着说,“陛下并未为难他?们。” 乔瑛瑛此刻也?明?白了,朝云为何会突然进宫。 她慢慢松了手退回榻上,抱膝坐在脚踏处,接下来无论朝云和她说什么?,她都不再搭话。 朝云出去后,对上王管事殷切期盼的目光摇头苦笑。 如此又过了十来天,北地之战接近尾声,满朝文武盼望帝王得胜凯旋,却?得知陆绥在亲征之际毒发,被蛮夷趁机刺了一剑,虽未伤及要害,可剑上擦了毒,以?至伤口血流不止,现如今危在旦夕,班师回朝遥遥无期。 如此大事,王管事当即火急火燎跑到?乾元殿告知皇后。 乔瑛瑛本以?为自己不会有任何感觉,但听说陆绥生死不明?时,浓黑睫羽还是颤了一瞬。 好半晌才出声,“与我说有什么?用。” 即便?有个万一,不是还有太子么?? 父子俩如出一辙,他?们想要如何,乔瑛瑛也?管不着,更何况,她脚上这副锁链拜陆绥所赐,唯一解开的钥匙也?在陆绥身上。 大不了就是永远困在这座宫殿里,老死病死。 乔瑛瑛这般想着,那一日很快到?来,并非她想象中的漫长?绝望,上天是慈悲的,至少?给了她一个痛快。 不知是谁将大雍皇帝被刺杀的消息泄露出去,外忧未除,内患又起,有人欲效仿陆绥昔日篡位之举,同权臣禁军里应外合起兵攻入长?安,皇城一夜之间血流成河。 唯乔瑛瑛所在的乾元殿安静异常。 她透过细小的窗缝窥见一丝天光,已经过了平日送早膳的时辰。 玉莹没有来。 其他?人也?没有来。 乔瑛瑛把玩着那枚刻有陆字的玉珏,百无聊赖间,她拆开了用来维系两半碎玉的金线,此刻一手握着一半。 做完这些,好像又开始了漫无目的的等?待。 与其说是等?待,不如说是等?死。 除了等?死,她什么?也?做不了。 思?及此,烦躁的情绪涌上心头,乔瑛瑛如同丢弃一块垃圾将玉珏随手抛开,揉了揉混沌肿胀的太阳穴。 如此一连串的动作,使得秀美而沉重?的锁链撞击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次她终于听到?了其他?声音,似乎离得有些远,像马蹄声,又像宫人们的尖叫哭喊声。 陆绥为了不让外人打扰她,寝殿四周从来只有巡逻守卫过路时偶尔发出的轻微脚步声。 乔瑛瑛也?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再听到?其他?的声音了,是以?当她清楚地听见不远处玉莹撕心裂肺喊出“救命”时,她恍惚了一阵,没等?她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乾元殿前乱成一团。 嘶哑兴奋的男声大叫道,“这就是狗皇帝的寝殿,竟还上了锁,里头定然藏了重?要的东西!” “玉玺!玉玺肯定也?在里面!” 随后一大片的喊杀声附和。 禁军与暗卫齐齐现身,同闯进宫闱的不速之客厮杀起来,短兵相接的铮鸣异常刺耳。 这是有人逼宫? 难道…… 陆绥已经死了? 乔瑛瑛心头狂跳,猛的站起身来,才走出五六步,锁链重?新拉扯住她,将她狠狠绊了回去。 明?知无用,她还是下意识地用力挣了挣,镣铐纹丝不动。 很快守卫殿门的禁军被屠杀殆尽,宫人的惨叫与撞门声一阵高?过一阵,乔瑛瑛本能感到?畏惧开始往后退。 幸而陆绥做了万全准备,乾元殿的殿门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做成,坚固无比,寻常力量难以?破开。 乔瑛瑛紧张高?悬的心慢慢安定下来。 但很快,那微弱的安全感在几缕微弱的火光中破灭。 门外怒骂声不止,乔瑛瑛没心思?去听他?们骂了什么?,只盯着从门外蜿蜒渗入的油水,眼睁睁看?着火光一点?点?蔓延进来。 伴着一阵得意猖狂的大笑,敌军渐行渐远,转到?别处宫殿烧杀抢掠。 混乱中,门口竟然响起了开锁声,乔瑛瑛抬起头,来人不是玉莹,也?不是朝云。 那张脸熟悉又陌生。 “婉、婉音?” “是我!” 崔婉音此时穿着宫女的衣裳,跨过几簇火苗快步而来,“你给我写信了,我一收到?你的信就马不停蹄赶来了。” 多?年?不见,崔婉音脸上已褪去了少?女时的青涩,脸庞较从前圆润了些,多?了几分成熟丰韵,唯一不变的还是那双坚定明?亮的眼眸。 她站定在牢笼之外,似乎没料到?陆绥会如此严防死守。 “可是你、你怎么?会这样……” 陆绥不是深爱着乔瑛瑛吗? 为什么?要想囚困罪徒一样困着她? 崔婉音攥着笼子上的铁锁用力拉扯,之后又拔出发簪试图撬开锁芯。 可时间紧迫,火势越烧越旺,她光是从王管事的尸体上摸出钥匙都费了好一番功夫,眼下想再去找打开牢笼的钥匙根本来不及。 崔婉音崩溃之下跑去外头捡来一把刀。 乔瑛瑛望着她身后逐渐逼近的火势,“婉音,没用的,你快走吧。” “不,我千里迢迢回来,就是来带你走的!你给我写了信,我知道的,你就是想让我带你走!” 爹娘死了,除了乔瑛瑛,她再没有亲人了。 崔婉音一直低着头,手中动作一刻未停,对着囚笼上的锁链劈砍砸敲,除了深深浅浅的些许凹痕,什么?也?留不下。 “你等?等?我,很快的……很快就能打开了……” 像是担心乔瑛瑛害怕,她一直反复念叨着。 “婉音,没用的。” 乔瑛瑛蹲在地上,拽起脚上的锁链给她看?,近乎绝望的轻笑一声,“笼子打开了,我也?走不了的。” “不会的!”崔婉音嘶声反驳。 乔瑛瑛努力做出镇定自若的模样,“帮我看?看?平儿好吗?我担心……” “那处有表哥护着,他?不会有事。” 听她如此说,乔瑛瑛松了口气。 崔婉音却?还像个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她眼眶猩红,开始逡巡殿内一切能用的东西,可是找来找去,连一样趁手的工具也?找不到?。 陆绥不会给乔瑛瑛留下任何坚硬锋锐的东西。 他?怕她死。 多?么?可笑。 崔婉音将自己手里的刀掷了进去,丢在乔瑛瑛脚边,气喘吁吁道,“快,快用刀劈开锁链!这外头的笼子我来想办法!这样快一些!” 她说完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乔瑛瑛想叫住她,让她别白费功夫了,火势汹涌,耽搁下去,崔婉音自己也?会死在这里面。 根本没这个必要。 可崔婉音也?不听她的,转头跑了个没影。 乔瑛瑛想,这样也?好,祈愿她不要回来,或者,回来得晚一些…… 不,自己应该祈祷,这场大火来得再汹涌猛烈些,快点?结束这一切,结束她可笑的一生,也?断绝崔婉音那不切实际的幻想。 或许是求生本能作祟,乔瑛瑛还是捡起了刀,对着脚上的锁链凿了几下,可惜只留下几道浅浅的划痕。 她注定是要死在这里的。 乔瑛瑛无可奈何地笑着,有些力竭地朝后仰倒,脖颈正好抵在龙榻边缘,一抬头,跳跃的火光之中,满目金碧辉煌。 火苗如一条条舞动的赤蛇,顺着牢笼的边缘迅速蔓延,身下铺就的羊毛毯与逶迤拖地的床帐点?燃,很快升起滚滚浓烟。 裹挟着皮毛丝绸烧焦的刺鼻气味,牢笼之中的温度急剧攀升,映得笼中人一张雪面通红无比。 她甚至连躲避的机会也?没有,锁链脚铐将她禁锢在极其有限的范围内。 可是,被活生生烧死的感觉,未免太过痛苦。 乔瑛瑛在浓烟中摇摆,再次拾起了崔婉音递给她的刀。 鸳鸯蛊已经解了,她是会痛的。 她最是怕疼,也?最怕死。 大火席卷之下,陆绥为她亲手打造的金屋如同腐朽的枯木,簌簌落下灰烬,变得满目疮痍。 乔瑛瑛撑着最后一丝气力,为自己选了个还算舒服的姿势躺下,看?着蔓延而来的火光,缓缓闭上了眼。 火舌燎过裙摆之际,乔瑛瑛隐约感觉那扇禁闭的门打开了,纯白的光亮从门缝中透了进来,刺得她眉心微蹙。 再睁眼,多?年?不曾梦见的双亲携手走了进来。 乔瑛瑛怔愣许久,耀眼的白光慢慢褪去,模糊的轮廓逐渐清晰,爹娘微笑着朝她伸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