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白杉沿着记忆中的小路走着,在各种巷道中弯弯绕绕,很快,她们就来到一处荒废许久的宅院前。 这宅院似是年久失修,上面斑驳的痕迹足以说明这间屋宅的古远,而那红墙裂缝中的杂草也已经长的快有一人高了。 容白杉眼底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声音淡淡:“里面,就是我容国公的宅邸,云漪,你可要进去?” 沈云漪张了张嘴,抬手拉住容白杉的手:“娘亲……若是允许我进去,我自然想。” 允许? 容白杉转眸看着她,看着这个身上有一半沈越川血脉的她,垂眼反握住她的手:“走吧,今日,也该让你见见你的外祖母和外祖父了,有他们见证你的及笄,想必是一件极好的事。” 说着,容白杉手指坚定的推开了那扇大门,一时间,灰尘四起,里面似是啸声传来,沈云漪的帷帽都被向后吹去了一瞬。 里面,空空荡荡,各处都早已落灰,但就算是又一层厚灰,都遮挡不住那砖上的枯涸血迹。 那血迹似是印入砖石中一般,只看那砖石,就能觑见往日该有多惨烈。 容白杉站在一块砖石上,垂眼看着那处:“云漪,当初,我就是在这里生下了你,那时,周围,都是你的亲人。” 沈云漪一愣,有些无措的垂眼四望,似是还能看到那所谓的亲人。 都是亲人,不过都倒在了血泊中…… 这容家满门生命的逝去,也是她生命的开始。 但她不知道容白杉此时是什么意思,是要谴责于她还是其他什么,她站在原地有些无力,甚至不知为何,只觉自己似是那罪人一般。 周围没有人,但沈云漪却是感受到了无数目光的注视。 容白杉冷眼看着这破败的宅院,眼底悲凉:“跪下吧,好好磕个头。” 沈云漪一顿,乖顺的慢慢跪下,头重磕在地,三声响动,那青石上也染上了她的血。 容白杉没有阻止,走到她身后,取下她的帷帽,抬手将她的头发一点点挽起,声音悠长难辨:“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这声音淡淡回响在这空旷死寂的庭院中,容白杉取下自己发髻上那柄青玉簪,手指握了握那簪尾,呼出口气,终是将那簪子缓缓送进沈云漪发髻中:“此番礼成,云漪,你可还有什么想要的?” “云漪想要……母亲达成所愿。”她静静垂眸,看着那青石砖上的血迹,手指攥紧。 这短短半柱香,她明白了容白杉是何意,知道了她所求。 容白杉想要的,是要容家翻案,是要陛下重查容家旧案,是要还容家满门忠烈清白,是要,向沈越川。 那这些,她都会替娘亲去做,她得做。 她不想当罪人。 原本,沈云漪想等沈越川问斩后,将容白杉送去京郊修养,待她解决完那命格之事,再去接回容白杉,将她安置好,只等穆昭野回来,同他讲清楚一切后就去西北。 但此刻,她跪在这容家,改了想法。 沈云漪这个身份,她不想要,也不能再要了。 她得用这个身份,将沈越川更快些的送上绞刑台。 思及此,她看向容白杉,但就在她对上那如同深潭一般看不到底的眼睛时,她心脏似是跳漏了一拍。 这是她从未在容白杉眼里见过的神情,她好似……压根不了解自己的娘亲。 沈云漪慌乱间,下意识抬手抓住容白杉,似是想抓住那留不住的风一般,有些迷茫的开口:“娘亲,我饿了,要回去了吗?” 容白杉垂眼,反握住沈云漪的手,顺毛般安慰:“走吧,你一直同我说的那宋记羊汤,我倒是真好奇了,去看看吧。” “……好,我们一起去。” 作者有话说: 无 诀别您又不要我 一转眼便也到了秋中,穆昭野还是没有消息,沈云漪那一封封信也从三日一封变成了十日一封,慢慢的也就不写了。 她也没再问过小九这信到底送哪儿去了。 她不知道穆昭野到底在做什么事,但她也不是不能感受到,穆昭野在躲她,在躲一切无衣门的调查。 他定是知道了些什么,定是同那前朝太子有关。 日头渐凉,她心里也越发沉闷。 容白杉昨夜还向她问起穆昭野,但她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也就那般敷衍了过去,容白杉似是看出了什么,也没再问,转了话头,要让她亲自去京郊的酒庄取一坛酒。 沈云漪本想让穆三去取回来,但容白杉却说那坛酒,原本要容家先辈要在容白杉大婚之日取出的女儿红。 她便明白了这坛酒的分量极重,打消了让穆三去取的想法,听了容白杉的话,亲自去取酒。 但不知为何,她离开京城后,总有些心绪不宁…… “穆三,可有挖出来了?”沈云漪看着地上一个一个坑洞,蹙眉问着,“大概还要多久。” “按照夫人说的方位,快了。”穆三话音刚落,他手中那铲子就“当”的一声,碰到了一个东西。 沈云漪也听到了那声响动,跳下坑洞,按着那声音的位置,徒手刨动最后一层土,很快,一块有些年头的酒封红布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里。 “是了,是这个。”她似是松了口气,上前徒手扒出那酒坛,不顾那上面的泥泞,将其抱在怀中,笑的格外开心,“这是外祖父给娘准备的女儿红,此番带回去,娘定是很开心的。” 闻言,穆三扫了眼沈云漪面上笑容,握着那铁铲,也跟着咧了咧嘴。 沈云漪从来没见过穆三笑,他这一笑,倒是给她看的愣在那坑洞中。 良久,她才抬手住上穆三的手爬出了坑洞,揶揄道:“穆三,你是不是以前没笑过,怎么笑的这般诡异。” 穆三闻言收了笑容,又恢复了冷冷的表情:“主人看错了。” 沈云漪抱着怀中坛子,莫名高兴,但看着穆三,她莫名又想到穆昭野,那抱着酒坛的手都紧了紧。 沉默了会儿,她一手抱着酒坛,一手从怀中掏出一油纸包,塞到穆三怀中:“笑这么苦,那就多吃点甜的,跟着你家少爷真是辛苦你了。” 说着,沈云漪便掉头上马,稳稳抱着那酒坛:“走吧,母亲还在家里等我们,回去应该还来得及再去城门口给母亲带一碗宋记羊汤。” 穆三没回应,垂眸看了眼手中的那油纸包,一眼便认出,这是沈云漪来时在路边买的桂花糖。 入手暖暖的还带着少女的体温,但这糖捏着软软的,似是有些化了。 她驾马走了两步,见身后人没动静,又回首抱着那酒坛扬声:“穆三,愣着干嘛,走了。” 穆三将那糖收到怀中,翻身上马:“是。” 他们出来的早,现在挖完也就午后时分,回去买完容白杉需要的物什应该还能赶上晚膳时辰。 可有些奇怪的事,他们走的官道,但这一路行人却是少的出奇,比来时还少。 沈云漪莫名觉得不对劲,想催那马快些,但怕颠坏了那酒,不得不又放慢了速度。 但就在他们即将进城时,一道熟悉的身影朝着他们策马而来,那马背上之人似是重伤,几乎要从那马背上跌下。 是小九。 “门主……”小九看着前方二人,勒马掉下马,血也洒了一地,不断喃喃的唤着她,“云漪,夫人那边,你快去……” 沈云漪耳边似是嗡鸣了一瞬,她抱起倒在血泊中的小九,心脏跳的越来越快,几欲跳出心口:“你怎么回事,娘亲呢,她怎样了!” 此时,小九腿间插着一把匕首,那角度似是她自己扎进去的,而那鲜血也流了一路,看着极为吓人:“夫人……夫人一个人去宫中了,她,给我们下了药,你快……” 话还未落,小九似是撑不住般,身体向前一倒,再没了动静。 去了,宫中。 这几字就似是那惊雷,将她脑海中那长久绷着的弦彻底炸断,理智在这一瞬间被滔天的恐惧淹没。 她甚至不能再思考,眼底失神,腿脚下意识的朝着京中跑去,可她手中,还死死抱着那坛酒。 不对,为何会这样。 不应该这样的…… 她眼底迷茫,泪水模糊了视线,不断的跑着,彻底慌了神,语不成调,慌乱无度:“不要,娘亲……不要丢下我。” 而此时,她身后马蹄声传来,穆三已经处理好了小九,弯腰伸手间,将她一把捞上了马,简短几字:“去哪儿,宫中吗。” 沈云漪身体悬空,可依旧死死抱着那坛酒,她看了眼穆三,理智恢复了些许,强忍泪水:“去容府,容家旧址。” 今日一早,那登闻鼓就响了,满城皆惊,朝野震动,那尚在通缉中的容白杉竟是直接现身,不再疯疯癫癫,一举将那容家旧案,彻底翻了。 那一系列牵扯出的官员皆有罪证,而此事,就这样当着天下百姓披露出来了,甚至就连晋国公夫人也站了出来,不知从何拿出了最关键之物,一切势如破竹,直捣黄龙般压的沈越川再无翻身机会,同样,也没给安乾帝留一点面子。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