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津眸光暗了暗,觉得此时沾沾自喜的宋自得不仅不讨人厌,瞧着还有几分可爱。 这几日宋自得心情低落,谢知津收敛着,并未逗弄他。 此刻他雨过天晴,谢知津搂住他,低头咬他耳朵,“昭昭该如何报答我?” 还能如何报答。 宋自得靠在他怀中,耳尖先红了一点,随后面颊也染上了一抹艳色,抬眸看了看谢知津,竟有几分含羞带怯。 他到底还是放不开,只主动抱着谢知津,这暗示却也足够了。 谢知津喉间一紧,眸色越发暗沉。 二人早已有过许多次,谢知津如今轻车熟路,宋自得很快便不止脸红,身上也泛着一股奇异的桃红。 他一出汗,身上的那股幽香便越发明显,萦绕在谢知津鼻尖。 本该温柔些,可沾到宋自得,他便情不自禁的急迫。 宋自得似哭非哭,每次都觉得自己发出的声音不堪入耳,便咬着指头,堵住自己的声音。 他想要放松身子,眸光扫过那身青色的官服,清清正正摆放着,欢喜与耻意一同上涌,又忍不住一阵紧绷。 可很快他便顾不得,指尖咬出深深的牙印,开始止不住求饶。 从前他求饶时,谢知津也依旧不管不顾。 不仅不管他,非要将他弄得哭出声才好,嘴上一句好听的都无。 可今日他求时,谢知津竟顿了顿,低头亲他。 往常从未留意过,原来从前宋自得咬着指头望向他时,神情竟是这般么? 眼睛水汪汪的,还有几分娇憨。 他虽未停,嘴上却已经是忍不住的柔意,低声哄他:“乖昭昭,为何如此可怜?” 宋自得这时还嘴硬,立即反驳:“你才可怜!” 接着他又被谢知津弄得屈服,泪珠还挂在脸上,“可怜……我好可怜……” 谢知津亲他的唇,竟有几分目眩神迷。 他头一次想,若是将宋自得一生都留在身旁,似乎也不错。 …… 云雨初歇,谢知津刚叫过水,又来了人禀告公务。 宋自得迷迷糊糊,已然被累坏了,半睡半醒间瞧见谢知津起床,穿戴整齐后,站在床边俯身,在他脸颊上轻吻。 随后他便匆匆离开了。 这大半夜的,能有何事? 往常宋自得只会被谢知津上早朝时吵醒,还从未见过他大半夜处理公务,宋自得心中隐约感觉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若说书中有什么大事…… 科举血案! 他之前推测,谢知津便是在这场科举血案中出的事,从此以后在书中再无踪迹。 宋自得猛地一个机灵,睡意被惊走了。 谢、谢知津是要完了么? 不知为何,想到这个,宋自得心中便犹如吃了秤砣,沉甸甸往下坠,坠得他心慌,呼吸也有些困难。 他想如同上次那般,跑去书房听谢知津他们讲话,可等他走去书房时,只看到谢知津换上了官袍,正急匆匆往府外走。 瞧见他,谢知津眉心蹙起,“昭昭,乖乖就寝。” 宋自得哪还顾得上乖不乖,连忙拉住他,“谢知津,你不能去!” 谢知津看清了他眼中的着急。 他这次的着急,与以往都不同,眼中好似……含着几分担忧。 谢知津心中一动,覆上他的手背,他并未过问缘由,眸光扫过仇二仇三,“先将宋举人带下去就寝。” 他勾唇,手在宋自得脸上捏了下,“不过,再过几日,便该叫宋主事了。” 宋自得不想松手,谢知津却已拂开他,径直朝着府外的马车走去。 罢了!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宋自得心中虽如此想,回了房中后,却依旧辗转反侧,他不懂他为何慌张。 末了,他想起自己的官职。 谢知津给他的文书是内部的,暂时还未公示。 若是谢知津出了事,连带着他的官位也一并被连累了,这该如何是好? 宋自得彷佛找到了自己慌乱的根源,脑海中不住地闪过谢知津被皇帝拉下去斩首的画面,将头埋在被子中,一整夜都未曾休息好。 隔日,宋自得要去都水司点卯。 路过谢府的门子时,他特意抓过一个问:“你们谢大人回来没?” 门子老实道:“回宋举人,不曾。” 宋自得心如死灰,官位怕是要打水漂了。 可当他到了都水司,都水司上下也是乱糟糟一片,宋自得站在其中,耳朵竖的比任何时候都直,仔细听他们在交谈些什么。 “圣上大怒!此番不下十人被革职……尤其那知县,更是重罚……” 革职?只是革职? 什么知县,什么重罚? 好不容易等到老钱来了,宋自得迫不及待凑了上去,“老钱,你知晓昨夜发生了何事吗?” 老钱虽职位不高,可在官场多年,消息渠道比宋自得灵通不少。 他听宋自得问,示意他小声:“听闻有地方发了水灾,圣上大怒,昨夜叫了不少官员进宫,革职查办了几个地方官员。” 宋自得一怔,“如今还是冬日,哪来的水灾?” 老钱低声道:“是‘凌汛’。” 宋自得心中似被什么东西拍了一下,猛地一震。 他一张脸慢慢变白,人也不对劲了,问老钱:“哪、哪里受的灾?” “好几个县,”老钱摇头,“我没全记下来,你面色为何如此难看?” 宋自得问他:“有没有个叫咏宁县的?” 老钱似也察觉到了什么,凝神回忆,笃定道:“有,咏宁县的知县昨夜被圣上入了狱,据说咏宁县大半都毁了,还殃及了农田和百姓,正是因为这知县延误不报,这才导致灾情加重,此番他怕是不止革职,还要问斩了。” 宋自得耳边嗡鸣,一时都听不清老钱在说什么了。 原来不是科举血案,是有了天灾。 偏偏还在咏宁县。 身后,赵员外郎同样身着官服,戴好了乌纱帽,吩咐着其余人,“我看你们今日谁敢误事,还不快些,若是真的误了事,当心项上人头!” 其余人虽并未唉声叹气,可气氛紧绷。 宋自得连忙叫住赵宏放,“赵员外郎。” 赵宏放虽说知晓他不能得罪,可如此紧要关头,被打断了也没什么好脸色,“何事?” 宋自得问:“我能不能跟着去?” “我们是‘官员’进宫议事,你可知什么是官员?” 宋自得连忙将怀中的文书掏出,“我知晓,你瞧瞧这个。” 赵宏放心知他背后之人十分有手段,却未曾想他如此快便成了六品官员,强忍着不耐,“你这文书还未公示,你也并未被授官,不成不成!” 宋自得急得团团转。 赵宏放却蓦地想到什么,眯了眯眼,“等等,今年的旧档,是你誊录的?” 宋自得连忙点头。 赵宏放望向身旁一群浑水摸鱼的滑头,怕是连旧档中写了什么都不清楚,他心知此次进宫惊险万分,稍有不慎恐怕乌纱帽都不保。 他随意指了一人,“你,将身上的官服换给他。” 宋自得双眸亮起。 赵宏放道:“进了宫不要乱说话,一切看我行事,可能办到?” 宋自得点头如蒜捣。 宫中直房,远远便能听到争吵声。 六部中人正吵得不可开交,大体是围绕着这次的凌汛,朝廷拨银、放粮赈灾,样样都要银子,而这银子怎么拨、如何拨,拨多少,六部吵得开花也没吵出个结果。 谢知津一身绯红官服,在一众或年老、或面貌平平的官员中,更显得玉树兰芝、人中龙凤。 他淡淡地听着,不轻易开口,一夜未睡,瞧不出什么倦色。 “诸位大人,”有官员出列,“眼下最要紧的不是追责,是赈灾。咏宁县的灾民还在等着朝廷的答复。若再拖下去,只怕春耕都要耽误了。” “春耕?”另一个声音响起来,带着一丝凉意,“人都快没了,还谈什么春耕?先赈好灾,再谈春耕罢。” “赈灾要钱,修堤要钱,两样都要钱。国库能支应多久?” “那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不是不做,是做不了那么多。” 谢知津眉眼中闪过一丝厌烦。 他眸光扫过直房门,忽地瞧见一抹熟悉的身影,眼中的厌烦转化为讶然。 宋自得穿了一身不合身的官服,弓着腰随工部的其余人一起站着。 在众人都避之唯恐不及、互相推诿时,宋自得这个连官都还未授的小喽啰,想了不知什么办法,莽撞地跟着进了宫。 谢知津将目光收回,并未泄露出更多情绪。 宋自得藏身于人群中,既焦急咏宁县的状况,又不得不按捺住,听着直房内诸位大臣们嘀嘀咕咕不知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