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雀:“娘娘也莫要在与霍公公置气,等小皇子册封了太子殿下,再做打算也不迟。” 太子殿下。 寒风凛冽,竟是吹不垮那权宦的风骨,向着坤宁宫,越走越近。她那双眼睛像是瞧见了什么了不得东西,一瞬间燃起火星子。 很快的,她抱住他。 张翩然将脸埋在霍洗忧肩头,很轻地说了声,“霍洗忧。” 霍洗忧没动,他能感觉到她的睫毛扫过锁骨,似是某种小动物的试探,但他太了解她了,这个女人从不在没有目的的时候靠近他。 “皇儿,叫什么名字好呢?” 他轻声说:“底下人送来的这些,娘娘没一个喜欢的?” “不喜欢。” 她却双手环着他,扣住他脖颈儿后的微薄肌肤。那只手比他的小一圈,寸寸柔软,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完美。他认识这双手,闭着眼睛也能描出每一道纹路,她扇过他巴掌,也曾经掐着他的脖子把他按在墙上,带上极乐。 “痛吗?”她问。 他没回答。 窗外的坤宁宫正安静着,缥缈的月影纱把光滤成暧昧的颜色,月光下,桂花树的叶子从缝隙里漏进来,碎碎的,落在青砖地上,反倒衬得屋子里静极了。静得她能听见自己的裙角蹭过地面的细响,听见香炉里的灰烬轻轻塌下去。 他的呼吸就在这寂静里浮着,一浮一沉,比窗外的蝉声还要轻,还要远。 他在克制什么。 张翩然太熟悉这种克制了,她见过的他每一次退让都是进,每一次沉默都掷地有声,每一次克制后面都藏着算计。这个男人,他执掌全局,下一场很大的棋。 她应该把手抽出来的,应该问他到底想干什么,但她却不太想。 那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渗进脉里。 她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霍洗忧:“曦。” “朱曦。”张翩然跟着念了一遍,“真好听,你一定念过很多书。” 霍曦忧突然顿了一下,说,“奴才从未念过书。” 张翩然没有说话,她才不会告诉他,一点都不信他的鬼话。 霍洗忧的肩头忽然一烫。 “娘娘。”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碾出来的,“不喜欢这个名字?” 张翩然:“后宫里,尔虞我诈,我已很是厌倦了。想等一个难得天晴的冬日,温热的,日光的温度,一点一点融入骨髓之中。” 霍洗忧安静的听着。 她的声音继续着,“有蝴蝶在芍药边上飞舞,翅膀一抖,我带着皇儿就抓住了它。” 霍洗忧没有说话。 等她的下一个举动,等她全身心都牵挂住他,等她收起所有的伪装,露出那个他想要看记忆中的样子。 但他,只等到肩头又湿了一点点。 她的眼泪,可真多啊! 霍洗忧他不能说旁的多余的话,就意味着心软。这可不好,总不能他和她的游戏里,老是输,谁先心软谁就输。 “朱曦。”她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他的手指动了动。 “霍洗忧。”她问,“曦,是不是,希望的意思?” 霍洗忧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她感觉到他在笑,不是那种阴冷的笑,是真正的,从胸腔里震出来的笑:“奴才,不知道呐。” 张翩然忽然想回头看看他此刻的表情,但她忍住了。 窗外的灯笼晃了晃,一片光影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她的手盖着他的手,他的手指扣着她的指缝。分不清是谁先握紧的,也分不清这个动作是控制还是依赖,是威胁还是保护。 就像分不清这一刻的安静,是对峙,还是妥协。 霍洗忧的后背僵了一瞬。 他不敢动,也没有阻止她的动作。她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脸埋在他肩头,手环着他,依赖极了。霍洗忧不知道她这么饿做是什么意思,是原谅?是试探? 还是,旁的。 他张了张嘴,想问,但最终什么也没问出口。因为他知道,问出来的答案不一定是真的。而她不说出来的话,她反而能猜到几分。 肩头的湿意已经干了,只剩下一点凉。他没有动,她也没有动。 窗外的人声渐渐低下去,像潮水退潮。屋里暗了一度,是灯笼灭了几盏。 “亥时了。”她说。 他嗯了一声。 她也没有问他要不要走。 他也没有说自己什么时候走。 他们就这样坐着,在坤宁宫的嘈杂与安静里,无声无息的沉沦了。到了很晚的时辰,张翩然迷迷糊糊之际,在耳畔只听到他在说话。 “娘娘,可否画一副太子殿下的画像,送给奴才?” 张翩然说:“我笔墨丹青,并不出众。” “无妨,有心就好。”霍洗忧神情清淡。 那一刻。 她终是将太子殿下,与眼前这个男子,想到了一处。 霍洗忧醒过来,已经是丑时四刻。 张翩然正在熟睡,睡相倒是有些不老实,待他给她盖好寝被,动作极轻。 夜深露重,黑暗之中连手的影子都不得见。霍洗忧从坤宁宫回自己屋子的路上,就要着急的团团转小太监赶紧过来传话:“霍公公,陛下又与柔妃吵起来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霍洗忧不动神色,拾步往回走。 他推门便见屋内立着一人,也是没睡,是他的心腹小夏子。小夏子见他出来,几步就迎上前,面上带着十二分的尊敬:“这事闹得,害得奴才几个提心吊胆的。” 霍洗忧的帽檐还挂着风霜,小夏子熟稔的过来,挂号大氅,又嘀咕道:“这回怕是和往日里都不一样,陛下身子本就不好,性子越发难琢磨,夜里的时候,又把太医院的人全叫了过去。” 他靠在椅子上,阖上眼。 朱荀性子多疑,前些日子,给他下毒之人还没查出来,又出了今朝这么一件事。任他想破脑袋,从前也不会怀疑到柔妃身上,可这次不同,夜里怕是睡不安稳。 夜里真是静极了,都能听到外头屋檐下夜露滴下来的声音。 “柔妃是哭的厉害,声称自己从未有害陛下的心思,可这会儿功夫,陛下哪里又会信?” 好多人都在的场面,就见那朱荀动了手,硬生生的打了柔妃一个耳光。柔妃哪里会服软,哭啊闹啊,翻旧账,一直折腾到现在。 霍洗忧想,朱荀怕是要被柔妃逼疯了。 “霍公公,要不要去瞧瞧?”小夏子问。 要他过去? 他等这一日,盼了许久,可不愿意过去安抚朱荀让他好生安睡。 - 张翩然昨夜里睡的好,面上都有些艳了,她连口脂都省了,不上妆。 等用过早膳,底下的云雀像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压低声音说:“昨夜里,柔妃那处可是热闹。” 张翩然垂下眼,继续听着云雀说话。 柔妃如何如何的哭。 又是如何如何挨了朱荀的巴掌。 她想,这对小青梅何时变成这般面目全非的样子。 而后朱荀就过来了。 皇帝的銮驾到了坤宁宫前,朱荀是被人扶着下了车,脚步不停的就往坤宁宫里头走。 张翩然就在坤宁宫门口候着,又见朱荀装模作样的召了皇儿过来。皇儿也还算给面儿,睁开了眼,对着朱荀笑了一下,朱荀就显得特别的高兴,说说笑笑的,旁人不知情的还以为这是一对多么慈爱的父子。 朱荀欣慰的看向她:“皇后把曦儿照顾的极好。” 朱曦。 这名字,真是越念越好听。 张翩然不做声,云雀却开了口:“娘娘日日夜夜都盼着陛下能来,小皇子也是如此。” 这么说,朱荀就愈发的高兴了,赏赐了坤宁宫不少东西:“怎的,还在怪朕?” 她的眉眼几不可见的动了下。 “臣妾感激陛下。”张翩然道:“皇儿有了一个好名字。” “这回差事,底下人办得不错。”朱荀困的眼睛都睁不开,却听张翩然要赶他走,慢慢睁开:“你是朕的皇后,朕为何来不得。” 张翩然瞥过去一眼,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陛下与柔妃吵了嘴,才想起臣妾来了,还不许臣妾生气?这趟的霸道,臣妾可伺候不来。” 但朱荀是没出声,或许是真的身子疲的厉害,懒得与皇后争辩。 小青梅,已经把他的心折腾的凉透了。 朱荀想,就这么守着皇后和皇儿,也未必不好。 张翩然垂手肃立,装起贤惠大度来了,她说:“陛下劳累,臣妾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要不,臣妾把这坤宁宫让给柔妃!省的你们二人因此事,吵了嘴。” 朱荀声音涩的厉害:“这些事,不用皇后来管。” 这时候,她还听不懂这话什么意思,就真是个傻的了。朱荀和小青梅吵啊闹啊的,却不过是多冷几日,又不会真废了柔妃。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