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翩然起了身,让云雀把皇儿抱下去,朱荀还有些意犹未尽,只听她淡淡的说:“陛下夜里总要有人伺候,那臣妾……去叫霍公公过来?” “嗯。”朱荀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比起旁人他更相信霍洗忧。 霍洗忧在这里,朱荀才睡得着。 她倒是真想知道,若是有一日朱荀得知了霍洗忧的真面目。 又会是如何一副场景? 张翩然脚步轻轻的出去了,霍洗忧配不上朱荀的照拂。她忽然想起,霍洗忧要让她给他画一幅太子殿下的画像,他莫不是要拿回去,偷偷的祭拜么。 霍洗忧受过太子殿下的恩惠。 霍洗忧要为太子殿下报仇。 霍洗忧看不惯她之前抛弃了太子殿下。 张翩然止不住的想,好像只有这样,一切才说的通。抬起头,人就站在那里,她的声调是自带的独有的软:“原来,霍公公已经在外头候着了!本宫方才还与陛下说起你。” 帘子微动,轻轻柔柔的就把清秀的身影印在上头,他站得直,衣裳也是端庄,若是不早知道他是个宦官,还以为是哪家的世家公子。 霍洗忧垂下眼:“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 “起来罢,陛下是一刻都离不开霍公公。” 不止是张翩然这么想,那朱荀也是头一回,在脑子里有了这种荒唐的想法。霍洗忧的出身,他是再清楚不过,竟然糊涂起来了,又觉得自己真是病重了。 张翩然是知晓朱荀在听,她才故意这般说,他身上藏了好大的秘密,跟在朱荀多年,却未被察觉,她说,“你怎么走路像只猫一样,一点声都没有。” 霍洗忧抬起眼睑:“陛下,身子乏累了。” 张翩然附和,“陛下的身子,看着是有些不大好。” 又想找个安心的地方休憩,坤宁宫这处安静,是再好不过的了。 他可会吃醋? 张翩然打量来人一眼,他的眉头浓墨似的,也没有皱起来。这样的不动神色,倒是显得她有些急迫了。 她总想使坏。 “娘娘。”霍洗忧又垂下眼。 张翩然将他的手腕一提,那里头,藏着的天眼手钏就露了出来,她挑眉,“还带着呢?早知道,霍公公如此喜爱这手钏,当时本宫就该赏你个更好的。” “娘娘?”他不解的看着她。 窗户缝隙里的风,吹的帘子晃动的厉害,朱荀卧躺的黑影像是藏在背后的身影,张翩然只是微笑,并不解释话里是什么意思。 她在看他:“不想要手钏?那本宫送福画给你。” …… 殿内烧着地龙,暖意融融,却掩不住那股苦涩的药香。绕过紫檀架子,便见龙榻之上张翩然靠在大迎枕上,长发披散,脸颊泛着淡淡的绯色。 她提笔,勾勒出一道剪影。 “娘娘,是要画什么人?”霍洗忧出声问。 张翩然的手腕轻快,下就画好了轮廓,不似昨日说的笔墨并不出众的样子。她抬眼看他:“等本宫画好了,你就知道了。” 一如霍洗忧所看到了,纤细腕骨,仿佛只要他想就能够随时的捏碎,细腻的肌肤之下,抬起的衣袖垂荡而落,如同春水。 他真觉得好看极了。 画纸之上,男子剑眉入鬓,目若朗星,有霜雪之气,清冷得不染一丝尘,干净剔透的好似一座白玉像。 不多时,张翩然就画的有些累了,眨了眨湿润的眼,有些娇气。 霍洗忧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似是在问就这么好了? 张翩然转了转手腕:“霍公公,不去瞧瞧陛下醒了没?” 朱荀人在坤宁宫,不比昨夜,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霍洗忧往前走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 那女人依旧手执画笔,对着他,看不清神情。那画面,反而宁静的像一幅画。 “大伴儿。” 朱荀并未睁开眼,在叫霍洗忧。 他这才离了张翩然,往屋子里头去。 怕是自己个儿想多了,她又怎么会认出,霍洗忧便是当年的太子殿下。可这念头一旦起来,就像是一根刺,扎在心口上。 “大伴儿,把元钱杀了罢。”朱荀的嗓音枯槁的如同老朽。 “让他再也开不了口么?”霍洗忧说。 “只有元钱死了,朕才会心安。”朱荀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霍洗忧明白,这是连全尸也不给留了。 张翩然睫毛轻轻颤着,不知过了多久,呼吸渐渐平稳下去。这心神不宁,就容易手抖,等她在发现的时候,画像已经有些不太对味。 朱荀让霍洗忧,杀了元钱? 冷冽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娘娘,又在躲懒。” 张翩然已经修改不了笔下的画像,一别经年,她画的有些像朱岑,又有些不太像。 太子殿下走的早。 霍洗忧又是后头来的宫里,他看不出来的。 “好了。” 霍洗忧却十分仔细的端详着这画,眼前被光晃了一下,他问:“这看上去,有些像是当今的陛下。” 张翩然眸光闪了闪,语气十分的微妙,说:“同是皇室子弟,模样有些像,也不奇怪。霍公公,你说是不是?” 坤宁宫。 张翩然又画了一幅画,她悬空着洁白的手腕,笔触落在纸面,那纤细的绿色藤蔓上,挂着紫色圆嘟噜的葡萄。 夏日里的,宅院里的一景。 看着很美好。 她却觉得,这美好虚假的很。 “这后宫里,怕是只有皇后娘娘有这般的雅兴。” 张翩然收起手中的画笔,不悦的道,“柔妃还觉得委屈了?这么些年,你在陛下身边藏起来当个没事人,洗手作羹汤,本宫也不是没说过你什么。” “皇后娘娘是不曾说过什么,可陛下还不是在您这坤宁宫里。”柔妃眼睛都有些红了。 “柔妃是觉得,陛下不能来坤宁宫?可昨夜里,陛下的心里是放不下你的。”张翩然警告,道,“你若真是聪慧,能忍则忍。” 柔妃,“皇后娘娘您赢了还不成么!” 张翩然,“你这张脸,哭起来的时候,也的确有几分姿色。” “柔妃娘娘来了?”霍洗忧走进来,没在意张翩然似的,轻飘飘的,对着来人说,“陛下正念叨着您,还请您往这处来。” 张翩然淡淡的看着他,自那夜之后,他又变回不冷不热的霍洗忧。 “霍公公。” 霍洗忧应了一声,目不斜视,“柔妃娘娘,走罢。” 来了,就要走?张翩然微微皱眉,他有这么着急么。 她说,“霍公公,来的可真是时候。” 霍洗忧像是斟酌着用词,“皇后娘娘,还有什么吩咐?” “霍公公,为陛下传话,本宫哪敢有什么吩咐。”她就有些不明白,霍洗忧巴不得朱荀和柔妃闹,这会儿,倒是做起和事佬来了。 他不想报仇了? 他不是,最见不得朱荀好么。这事,不难猜。 恶鬼吃人。 霍洗忧就是一只飘在世间无姓名的孤魂野鬼,他恨透了朱荀,宁愿花费数年布局,要朱荀性命。她却猜不出他今日为何这番举动。 “陛下真是传召了。”霍洗忧越发老实的说。 “本宫又没说什么。”张翩然显得认真起来了。 “霍公公……”柔妃小声说,“皇后娘娘……对臣妾有怨言。” 霍洗忧冷淡的问,“娘娘,是这样的人么?” 是么…… 她可太是了。 贵妃之位如此,皇后之位更是如此。朱荀迟迟不肯册封朱曦为太子,打的又是什么主意,不都是因为想把最好的留给这位小青梅? 柔妃的出现,便是她最大的绊脚石! 这事,还有比霍洗忧更知情的人么? 可他说的这番话。 张翩然听了着实是有些心里不对味。 她回头看霍洗忧,这人不拿正眼瞧她也就罢了,现在半路冲出来,装什么好人,英雄救美!她冷哼,“柔妃这是向霍公公诉苦呢?” 柔妃,“臣妾与霍公公有旧,诉苦也是应当的。” 张翩然冷笑的看过去,柔妃怕不是不晓得,与她柔妃有旧的霍洗忧,尸骨都早就死透了,这眼前的这位算得上哪门子的旧? 风声呼呼的吹,瞬间有了几分局促。远方有一只乌鸦飞过来,停在金碧辉煌的屋檐之上。 难听的鸟鸣声,持续的叫唤。 张翩然抬头去听,微笑玩味儿的很,“乌鸦来了。” 霍洗忧笔挺的站着,和她保持着微妙的距离。他动了了动下颌,正要开口说话。 那女人却是退后一步。 “本宫只是夸柔妃哭的好看,便是连铁石心肠的霍公公都有些动容了,不是?”她皱眉看着两人,可见柔妃是个贼贪心的,又想得朱荀的宠爱,就想和她抢人。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