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闲趴在窗边,瞧着那道背影。 那梅花树光秃秃的,还没开花,君道初立在树下,衣袍垂落,周身笼着一层淡淡的虚影,像是被这方天地隔绝在外的游魂。 沈闲看了许久。 他从榻上跳下,四只爪子轻轻落地,然后一溜烟蹿到院子里,几下便攀上了那棵梅花树。 低头,与树下的君道初四目相对。 君道初抬眸看他。 那小猫蹲在树枝上,阳光透过枝丫落在它身上,把那身乱七八糟的毛色照得更加乱七八糟了。 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亮亮的,正看着他。 君道初双手抱胸,淡淡睨着他:【看什么。】 沈闲没有接话。 他趴在树上,看着他,那一截尾巴从枝丫间垂下来,在君道初眼前轻轻晃着,慵懒又随意的一晃一晃的从他脸上扫了过去。 轻飘飘的,却什么也没碰到,虚影终究只是虚影,连一根猫尾巴都接不住,可君道初却觉神魂一荡。 沈闲将君道初的眼底变化全数收入眸中,他淡声道:【喜欢?】 君道初没接话,只静静看着他。 沈闲又说:【那回去我也捏一个……给你养养?】 他话音落下却见君道初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沈闲不解,那尾巴尖轻轻一甩,又从他眼前晃过:【干嘛?不喜欢?不喜欢便算了,反正你还有个惊雀。】 君道初眸光追随着那截尾巴而且,他终于开口道:【我来捏。】 沈闲尾巴一顿:【?】 君道初几个意思?前面问他小猫好不好看就支支吾吾的……嫌弃他的手艺? 沈闲还想再说些什么,还没来得及传音,便听见那司川声音自院门传来。 “花儿。” 沈闲方抬眼,司川的身影已掠至眼前,立于君道初身侧。 毫不意外,君道初瞥见那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脸色又臭了起来。 沈闲垂着的尾巴无奈的晃了晃,念经道:【司川是你,你是司川……】 而司川可不知沈闲面对着什么,他伸手便要将小猫从树上摘下来,然就在他就要触碰到小猫的一瞬,异变忽生! 沈闲忽觉一股充沛得近乎磅礴的灵力毫无征兆地从身体深处炸开来。 那灵力来得太猛、太烈,根本不是这只小小的灵猫躯体能够承受的。 沈闲眼前一花,下一瞬,他已被那灵力生生推出了这具躯体之外。 事情发生就在一瞬间,快的不止沈闲来不及反应,叫司川也有些措手不及,他只觉眼前一片灵光爆茫闪过,还未来得及防御,一道身影便从那光中跌落,直直落入他怀里。 司川眸光一厉,低头便对上一张陌生的脸。 一张好看到极致的陌生的脸…… 司川瞳孔微震,整个人怔在了原地。 怀中的那人眉眼昳丽,肤色莹白,唇色淡淡的,最要命的是那鼻梁骨侧,一颗小小的红痣,不偏不倚,艳得惊心,他似乎对自己突然变成这副模样也很是意外,那薄唇微张着,眼中闪过讶异之色。 或是事发太过突然,他身上只来得及披上一件玄色外袍,那袍子松松垮垮地挂在肩头,堪堪遮住半边身子,露出一片如玉般的锁骨和肩头。 玄末在他怀里抬眸,对上那双呆滞的竖瞳,余光瞥见他头顶,眉梢微挑:“嗯?你龙角怎的出来了?” 那声音懒懒的,带着几分刚睡醒似的沙哑,落进司川耳朵里,像羽毛扫过心尖。 司川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而沈闲的神魂被生生挤了出来,那股灵力来得太猛,他整个人……整个神魂踉跄了好几步,方站稳,抬眸望去便瞧见与这一幕。 他的目光在司川那威风无比的龙角上停留了一瞬,又看了一眼直勾勾盯着玄末瞧的司川。 那双淡绿色的竖瞳里,此刻只剩下一个人的身影。 沈闲默默移开了视线。 “你……”司川终于找回了声音:“我的猫呢?“他眸子微眯了眯,似乎在努力把眼前这张脸和方才树上那只毛茸茸的小东西对上号,刚才那树上明明只有花儿一只猫在,怎的忽然变成了…… 玄末没想到他太初之渊三:不喜欢你这般看着我 司川垂眸,看着怀里那个终于把衣裳穿好的人,声音有些发干:“我们一定要这样说话吗?” “不行吗?”玄末眨眼:“我们平日就是这般的啊。” 司川沉默了一息:“那时候你是猫……” 玄末眉梢一挑,忽的往前凑了凑,那张好看得有些过分的脸几乎要贴上司川的鼻尖。 鼻梁侧那颗小痣在月光下格外惹眼:“人便不行了?”他的声音懒懒的,带着几分刻意的轻软:“我不好看吗?” 司川的呼吸滞住了。 那张脸太近了,近得他连那双眼睛里自己的倒影都能看清,月光落在那人眉眼间,把那昳丽的轮廓描摹得愈发惊心动魄。 他只觉额角一热,两根龙角不受控制地又冒了出来。 玄末垂眸瞥见,眉梢微动,他忽的抬起手,指尖轻轻落在那龙角上摸了摸:“怎的今日老出来?” 突然被抓住龙角的司川浑身一震。 他手臂猛地收紧,把怀里那人箍得更紧了些,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人揉进骨血里一般,月光落在他脸上,把那线条分明的轮廓照得有些冷,那双淡绿色的竖瞳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着。 他声音沉冷:“松手。” 玄末一愣,他抬眸,便对上司川那双蕴含着危险讯息的竖瞳。 他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从司川怀里起身,朝窗边那张小榻走去。脚步不快,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从容,可那背影一看就写着两个字。 生气。 他趴在小榻上,只留一个背影给身后的人。 月光从窗外透进来,落在他身上,把那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银边。 凶什么? 玄末在心里嘀咕。 一对龙角而已有什么稀罕?他什么没见过?摸一摸怎么了? 司川从前可从不会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话。 做猫的时候,他想摸就摸,想蹭就蹭,司川什么时候拒绝过?咬他两口,司川也只会笑着任他咬。 现在变成人了,就不行了? 玄末越想越郁闷。 唉…… 这龙不喜欢人,失策了…… 因着是世间最后一条神龙的缘故,打他主意的多了去了,有想抽他龙筋炼器的,有想取他龙血炼丹的,有觊觎他龙丹的。 司川活了几千年,见过太多阴谋和肮脏的人心,戒备心不是一般的重。 故而他本是打算把修为压制在一定范围,借这小猫的身份,循序渐进,温水煮龙的,等司川习惯了他在身边,等他再也舍不得丢下那只小猫,再慢慢让他知道,小猫不只是小猫…… 多好的计划啊。 可谁知他灵力恢复得太猛,那具精心捏的傀儡根本承受不住他的修为直接爆了。 现在好了,白当这几个月的猫了,司川没准还得给他丢出妖族。 玄末眸中闪过几分懊恼。 他趴窗沿上,一口气还没叹完,一道声音忽然在识海中响起:【你可以直接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