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末抬眸,目光穿过窗棂,落在院中梅花树下。 沈闲正站在那里,两人的目光隔着月光遥遥相对。 司川瞧玄末的目光,他在君道初那儿见过,按照这人的性子,他认为玄末多余做猫。 而玄末默了几许,眸光一亮:【你说的对,司川可打不过我,强扭的瓜……他尝两口便知道有多甜了!】 沈闲愣了一下:【……?我不是这个意思……】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便又听玄末声音响了起来。 【还是竖瞳好看些。】 而玄末的视线正越过他,落在他身后。 沈闲一怔。 玄末能看见君道初了? 可他还来不及细究,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凉凉地钻进他耳中:【你也这般觉得?】 沈闲心头猛地一跳:【当然不是!你别听他瞎说!】 君道初没有看他。 他只是盯着窗边那道身影,声音幽幽的:【你忘了吗?玄末便是你,你便是玄末……】 沈闲一时无言:【………你差不多得了……】 而殿内。 司川怀中已是空空。 他坐着榻上,看着窗边那道只肯拿背影对着自己的身影,眉头微微蹙。 小猫又生气了…… 这个念头忽的从心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但不过一瞬,他心又沉了下去。 他的阿花已经炸了…… 不过,这人确实与阿花一个脾性…… 他沉默了几许,随后他闭了闭眼,那双方才还威风凛凛支棱着的龙角,慢慢收了回去。 再睁开眼,声音依旧有些沉,却比方才缓了几分:“你既是人,为何要扮作灵猫?接近我想做什么?” 窗边那道身影动了动,他回眸,朝司川勾了勾手指。 那动作轻飘飘的,带着几分慵懒,却莫名让人移不开眼。 司川面色沉冷,却没有拒绝。 他起身,行至窗边,居高临下的看着玄末:“你想耍什么把戏?” 玄末没有答话,他只是抬起手,一把拽住司川的衣领,将人扯了下来。 司川猝不及防,整个人被迫俯下身,与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四目相对。 玄末将另一只手摊开,掌心躺着一片金色的碎片。 那碎片不过指甲大小,却泛着温润的光,像是被珍藏了太久太久,连棱角都被摩挲得光滑。 司川看清他掌心的东西时,呼吸都滞住了一瞬。 玄末悠悠道:“两千年前龙渊。”他顿了顿,看着司川那双蓦然收缩的竖瞳,继续道:“我曾救过你,现在,我来挟恩图报。” 玄末温热的气息扑洒在脸上, 可司川顾不上这些。 他只死死盯着玄末掌心里那片金色的碎片。 那是一块龙蛋的蛋壳碎片。 两千年前,龙族遭灭族之劫那日,他破壳而出,正逢天劫加身,他虚弱得连睁眼都费力,原本他也是要一同陨落在那场劫难之中,可有人护住了他,替他挡下那漫天雷劫,生生将他保了下来。 他醒来时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 将他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后,他给他留下了许多的宝物,法器,却一句话也没留,只顺手捡起一片沾着他初生时血迹的蛋壳,便离开了…… 而玄末手上的,便是那片碎片。 这世上没有人能拿到这个东西,除了那个人。 司川的双眸中,一瞬间翻涌着太多情绪,震惊、恍然、难以置信,还有一丝他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那双素来沉静的眸子里,此刻波涛汹涌。 “是你?”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玄末看着他,唇角微微弯了弯。 那笑意很淡,却让司川心头莫名一跳。 可下一瞬,玄末脸上的笑意敛去,他抬手轻拍了拍司川的脸,又扯了扯他的衣领,将人又拽近了几分,淡声道:“但是,我很不喜欢你这样看着我,蹲下。” 司川一愣,他双眸微眯,玄末在命令他? 他已经许久没听过谁胆敢以这种与他说话了,因为敢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的,神魂都被他扬了。 可眼前这个人说得太过自然,自然得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好像他本就该听他的一般。 司川眸光微沉。 他看着玄末那张好看得有些过分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坦荡荡的光。 然后,他缓缓蹲下身。 太初之渊三:已经将你许配给我了 玄末瞧着乖乖蹲下的人,满意的点点头,随后又抬手轻点了点他额角:“龙角呢?变出来,给我摸。” 司川眸光微变,他偏过头,避开那落在他额间的手指,声音低了几分:“那个不行。” “?”玄末捻了捻落空的指尖,伸手又把那张偏开的脸掰了回来,指尖又落在那原本长着龙角的地方,轻轻按着。 “你就是这么对救命恩人的?”他盯着司川的眼睛,语气里很是不满:“不过是摸一摸而已,又没叫你掰下来送我。” 司川:“……”他深吸一口气,不打算再与他辩论为何不能摸龙角,只道:“你当初既救下我,为何又将我丢在霜山邬?”那时,他差点便死在那冰冷山谷之中,现在这人又回来找他,要他报恩? 玄末按在他额间的手微顿,垂眸便撞入司川那双压抑着沉甸甸的情绪的眸中,莫名的,他从司川的话中听出几分委屈来。 他收回了制住他的手,往后靠去,声音淡下来,却比方才认真了许多:“你以为天劫这么好扛吗?为了救你,我差点要被祂劈死了。” 司川微怔。 只听玄末又道:“而且,谁把你丢下了?我重伤需要修养,那神山之巅太冷了,不适合龙崽生存,外界又有多少人盯着你?我无人可托,故而只能将你暂时安置在神山之下。” 司川瞳孔微缩,声音有些发紧:“你在霜山之巅?” 玄末眉间微拧:“不然呢?神山有禁制,无人能进,不会有人能伤你,况且我沉睡前交代了山间的生灵,托它们照看你。” 说起这个,他眸中闪过一丝恼意,抬脚轻踹了他一记:“是你自己长大了便跑了,我伤都还未养好。” 司川怔在原地。 他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方才那几句话。 快被劈死了。 神山有禁制,无人能进。 托它们照看你。 伤都未养好,你便跑了。 两千年来,他无数次想过那个模糊的背影。 他想,那人不过是还祖龙一份恩情,顺手将他救下罢了。 他想,那人将他救下后又丢在霜山邬自生自灭,大约是恩情已还,不愿再多牵扯,总之他或许就是不在乎他的死活。 可他唯独没想过这种可能。 没想过,原来那人一直都在。 就在那座他从未踏足过的神山之巅。 他抬眸,看着玄末带着几分埋怨的眸子。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想说我不知道,说我以为你把我丢了,说我这两千年每次想起你都……可话到嘴边,又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只是伸出手,握住玄末的手腕。 那力道很轻,轻得像是怕弄碎什么一般:“疼吗?”他的声音有些哑。 玄末一愣:“什么?” “被那天劫劈。”司川盯着他,低声道:“疼吗?” 玄末恍然,疼吗?这都过去两千年了,他早就记不清了……不过…… 他垂眸看着他,神色淡淡:“当然,神魂都快要散了,你说呢……” 司川的抿了抿唇,他握着玄末的手微颤。 “不过……”玄末话音一转:“你把龙角变出来,给我摸摸,我大概就能忘记那时的痛了。” 司川神色微僵:“……” 怎的又绕回来了? 而眼前,玄末下巴微抬,眸中满是催促:“快一些。” 司川避开他直勾勾的目光,喉结微微滚动。 “你……”他开口,声音还是哑的:“不是要我报恩?不若先说说,想让我如何报恩吧。” 顾左右而言他? 玄末落在榻上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扣着,他瞧着司川躲避的模样,轻声道:“对,你得报恩……” 他说着,坐直了些,垂眸睨着蹲在身前的司川,话中满是志在必得:“当初为了让我救你,你们祖龙已经将你许配给我,而我此番出神山寻你,便是要与你结道侣的,现在,先让我摸一摸龙角。” 他就不信了,这龙角他还摸不到了! 司川猛然抬眸:“什么?”他那双淡绿色的竖瞳里满是惊愕。 玄末看着他这副模样,眉梢微微一挑:“你不愿?不想履约?还是以为我诓你?”他语气坦然得很:“不信你现下便请香,请示你祖龙去啊。” 司川沉默了。 祖龙神魂早两千年便被劈散了,他上哪儿请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