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情绪与记忆的双重影响之下,白知久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他要把手放在“死亡”脆弱的脖颈之上,他要努力攥紧让“死亡”如同他的神称一般见证一场死亡,他要以死亡为名,收割一条生命。 他当然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在力量被割分的时候就知道了。 他要收回那份力量,让“死亡”牢牢困在他的体内。 那本该就是他的东西,他选择收回就没有什么错。 后背一片湿凉,成功从记忆里抽离,白知久大口喘着想要多多呼吸一切新鲜空气却无能为力。 他颤抖着攥紧任听风的衣袖,一双浅金色的眸子里满是茫然跟痛苦,一汪水雾将这种情绪轻轻遮盖最后沦为眼泪滚落。 白知久像一条溺水的鱼,不断挣扎在能给他氧气的海里,然后死去。 就像他现在,恍然大悟的瞬间,他抓住真相的尾巴,却发现真相痛的要命。 记忆还没有被找回,白知久的脑海里却多了一个小孩儿。 那孩子长得很快,不一会儿就从婴儿长成了四五岁的孩子,腼腆的躲在阿苦身后,好奇的探头看着他的同伴们。 那是“死亡”,连名字都没有的“死亡”,无比信任阿苦的“死亡”。 或许是白知久想的太多,也或许真相的确如此。 或许就没有那么多或许。 阿苦杀了“死亡”。 是“生命”亲手、了结了“死亡”。 所以那才会在质问要世界意志后沉默是吗。 是因为他明白过来阿苦杀了“死亡”是吗。 然后得知那知晓了一切的阿苦,将那制成傀儡,以“世界意志不允许清河村18·离别啊、 其实再进一步,他撕开面前的黑幕就能够去到迪再尔跟儒禾的身边。 可他为什么要那么做呢。 迪再尔总是小孩子气,言行举止幼稚的要命,总是得意忘形还不懂得谦逊,更别提一生气就很难哄,吵吵闹闹着非要让他做主。 儒禾,儒禾就是一个装货,看上去翩翩公子其实内心里阴暗的要命,感觉他恨不得在地上爬行,时时刻刻想着都是要不要作弊来赢过迪再尔。 这些窥探到的情绪与感情无聊的要命,他却下意识的记住了所有。 那些不为其他人所注意到的小习惯,各种各样的性格,千奇百怪的生气原因,他都记得。 之前仅有他们相处的所有日夜,他都记得。 他忘不了,这些东西成为一种惩罚,在六十年里来回折磨着他愈发脆弱的神经。 所以库尔利维安一直都明白,有时候记性好也不一定就是一件好事。 “去见一见吧。”那跟在他身后,“他一直都在想办法见你。” “呵。”库尔利维安冷笑:“见我?‘欲望’无用,更别提他现在连任听风那个残次品都算不上,他为什么见我。” 早就习惯了对方说话态度的那轻轻一笑,温柔道:“因为他很想念你阿苦。” “别喊那个名字!”库尔利维安甩出一击,金黑色的光球贴着那的脸颊飞过去,他面色很冷一字一句再次重复:“‘秩序’,别、喊、那、个、名、字。” 那顿了一下,几经嗫嚅像是把想说的话全都咽回了肚子里,他点了点头:“嗯。” 你应该否定我的。 库尔利维安转身大步离去,想逃开一个事事不会忤逆他的“秩序”,也想逃开已经哽咽到说不出任何话的“欲望”。 失去黑袍遮挡,已经长到脚踝长发随着他的动作轻晃,像是一条如月光般柔顺的绸缎,又因为微卷的发尾而绕在库尔利维安的身侧。 没有安比与厄引,连会捣乱的塔塔安洛都不能靠近他,那头长长的发彻底失去管理。 他偶尔也会想念插在他发间的见月蓝,每个平淡又凉爽的午后,安比总会叽叽喳喳的围在他身边给他讲一大堆趣事。 “阿苦阿苦!我跟你讲哦!我最近又感知到两个的记忆!超级!而且还不是塔塔家的!是儒禾家的呢!” “哈哈哈!你别挠我痒痒!阿苦阿苦你快管管儒禾!我错啦我错啦!我会注意言辞不带上你哒!” “呜呜呜!奈奈!奈奈救救我!安比被欺负啦!” 见月蓝清浅又缥缈的香气萦绕在鼻尖,“生命”的神明轻笑出声,抓住了安比伸出去求救的手。 “他永远不会见你,安比,这就是无能的结局。” “阿苦,不要这样阿苦,求你、求你让我见一见他!让我见一见他求你了阿苦,算我求你了!” 别喊那个废物的名字。 别喊、 记忆惨遭清洗,“绝望”带来的影响时时刻刻在为他哀悼。 那些曾经可能幸福的过去,打打闹闹的时间,以及他们八个瘫在草坪上晒的太阳都在离他而去。 他太绝望了。 不论付出什么,不论他怎么去做,他总是替代不了“自由”。 嫉妒的情绪快要将他碾碎,一次次失败都在告知他。 世界意志在之前就从不选择他,在现在,仍旧将他抛弃。 “绝望”的神明啊,在看清楚绝望的未来之后,注定要一直绝望。 “生命”的哀歌为他奏响,他只能走下去,一直一直走下去。 去争,去抢,去试图做好自己该做的一切。 他还是想要替代“自由”。 不论是很久以前还是此时此刻,他仍旧想要替代“自由”。 “我好恨他儒禾,我好恨他,我恨他恨得要死了。” “我知道塔塔,冷静塔塔,你要冷静。” “冷静?!我拿什么冷静?!‘死亡’本应该活下来、他应该活下来!跟我们一起,跟我们一样!儒禾!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他,我永远都不会原谅。” “塔塔,我们没有永远了。” 其实再进一步撕开面前的黑幕,他就能去到迪再尔跟儒禾身边。 不是他不能,也不是他不想,是他不敢。 他喜欢塔塔安洛对他的“爱”,那些感情他习以为常,那么多年里,塔塔给了他们平等的“爱”。 所以,他没办法接受那个“恨”。 他可以去见白知久,可以去见那,可以见娄离,见儒禾,甚至强行的去见安比,但他不敢去见塔塔。 这个聪明的、总是喜欢闹腾的小朋友会一眼看穿他内心的欲望,然后质问,然后生气,然后去“恨”。 自由什么都不知道,那什么都说不出口,齐奈尔跟安比只会把他拒之门外,厄引选择跟他一起,儒禾或许会在心里偷偷恨他。 只有塔塔,他不敢去见。 他不想听到那声“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