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腕被安比轻轻握住,随着一阵恍惚,白知久终于拿回一份自由。 他不知道怎么开口讲述齐奈尔的死讯,也不知道用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这个空间。 密密麻麻的红线在空间里穿梭,每隔一小段距离都挂着一块儿不规则的平面层,那上面有他,有其他神明,无一例外都在大声欢笑。 数不清的平面层挂满整个空间,安比熟练的躲开它们,来到整个空间的最里层,一个用红线堆积成的窝。 “你看,塔塔笑的好开心。”安比指着白知久耳边的平面层说,“那一天是你安宁2·反正不是安比 在看见“自由”的第一眼,安比就察觉到了不对。 该怎么去形容这种感觉呢,熟悉的脸,熟悉的气息,熟悉的力量,但安比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自由并不纯粹。 像是丢失了很多东西又拿到了许多牵挂与羁绊,不再像曾经的“自由”,到死也只有他们相伴。 现在的白知久拥有很多东西。 安比抱的很紧。 靠在白知久肩膀上的头很久都没有反应,只有源源不断的泪意在昭示“记忆”的神明哭的可怜。 “你、”白知久试探性的伸手拍在安比的后背,“别哭,没事的。” “久久。”安比轻轻蹭了蹭白知久,“我快死了。” “就像奈奈一样。” 在灵魂被阿斯博亚强行拼凑到一起,重新睁开双眼后,所有的神明难逃一份耗损。 没有信仰的支撑,阿斯博亚也拒绝他们这些残魂的掌控,所有神明除了死亡之外,再没有其他下场。 玩家的祷祝消耗的是神明本源的力量,随着每一次祷祝的成功总有一天神明会死在那些祷祝里。 阿斯博亚要他们做玩家的神明,阿斯博亚没给他们留任何退路。 安比松开白知久,他弯下腰,指尖轻轻触碰满是裂纹的大地。 “在我们疯掉之后,它也疯掉了。”安比喃喃自语,无神的眼睛空洞无比,“是我们让它疯掉的。” 阿斯博亚,是由神明掌控管理的大陆,更是神明与人类共生的大陆。 就像“自由”第一次陨落他的力量与血肉反哺大地,在最后那场屠杀里,所有被“覆灭”杀死的神明,他们的一切都融进了阿斯博亚里。 “久久,你知道我的愿望是什么吗。”安比扭头看白知久,自问自答道:“我的愿望是,想让所有神明都静一静。” 所以。 在阿斯博亚复活神明之后七位神明被困进了祈神境,直到他们平静,直到他们绝望,直到判定他们能够冷静下来谈一谈,阿斯博亚终于松开了桎梏。 像是觉得不够,安比再次补充:“但其实,我们在心里都想着,如果可以重来一次。” 于是阿斯博亚在数不尽的悔恨与血污当中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愿望。 作为一个世界,它被神明引导亦听信于神明,在接收到相近的愿望时,阿斯博亚基于本能给予反馈。 所以祈神域顺应着所有神明的愿望而生,造就了今天这个结果。 “我并不认同世界意志与任听风。”安比看着白知久笑起来,他伸手捧住自由的脸颊,“我听晚弦姐的,哪怕世界毁灭,我也想你无忧无虑。” “自由,在看见那些记忆之后我总是忍不住疑惑,为什么他们要牺牲你的幸福来成就别人呢?” “那些死亡,那些苦难太多太多了,作为你曾经最好的朋友之一,我不想你这么过下去。” “你要回家吗自由?”安比微微歪头,波浪卷的橘红长发跟着垂落,“我用尽全力撕开那个口子,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他盯着那双浅金色的眼睛,只要对方内心有一点波动,哪怕代价是死亡,他也会送自由离开。 他可以的,他能做到,他在记忆里面偷学了“覆灭”的手法,他可以撕开那个裂缝送自由回家。 那些累赘的任务不该交给“自由”去做,厄引跟库尔利维安活的好好的,他们可以接手,甚至任听风也可以。 他不要“自由”再一次死在给别人自由的路上,这不公平。 “我可以送你回家,可以送晚弦姐回家,竹子也可以。”安比的声音有些急切:“我可以把我的力量都给你,这样你就不会再被祈神域抓进来,去自由的度过这一辈子,好不好?” 白知久想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琥珀色眼睛,他眨了眨眼问:“你看了我的记忆,知不知道谷老头跟孤儿院?” “知道,我知道的,我送你回去跟谷老头团聚呀。”安比仍旧在催促:“我们不玩了,我们不干了,别去久久,很危险,我感觉到很危险,我们不去、” “那你乖乖等我打通祈神域,然后带着你回家给谷老头看我曾经的朋友,好不好?”白知久的声音无比温柔,他摸了两把对方橘红色的头发,“不用给我什么,也不用做什么,就在这里等着,一切结束之后我来喊你回家,给你烤小饼干吃,好不好?” 安比许久都没有说话。 白知久也不心急,他一下又一下的捋着安比有些炸毛的头发,将那一头鲜艳耀眼的橘红长发捋顺。 在漫长的等待之后,安比轻声道。 “我好喜欢你们孤儿院里的葡萄架。” 说着说着,安比笑了起来:“比儒禾搭的但没有葡萄喜欢攀上去的那个好多啦。” “葡萄很甜。”白知久悄悄松了口气,他笑着道:“谷老头还酿了酒,你能喝酒吧?” 一抿就倒的安比拍着胸膛保证:“能呀!你知道我的,我超级能喝!” 白知久:“那咱们九点钟方向那个醉到不省人事的神是?” “哎呀!”安比将那份记忆收回来:“反正不是安比。” 白知久轻轻笑起来。 说实话,在目睹小月亮死亡之后,他头一次感觉到轻松。 他可以拦住安比就能拦住儒禾,然后跟娄离押送库尔利维安认罪,最后带着这些朋友一起回现实世界看一看,走一走。 “到时候安比会有很多新的开心记忆。”白知久摸着安比的小脑袋:“跟这些旧的挂在一起排成一排,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