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透过白知久的讲述看到了那样的结局,安比的唇角向上翘起,将所有装着记忆的平面层小心翼翼收回。 那些快乐的,美好的记忆每一次触碰都能让安比真真切切的感知到开心。 他们一同度过了许多许多年,这片空间太小,不管他怎么整理都放不下所有记忆。 “久久。” 白知久抬头望过去,安比站在他的面前,那双眼睛因为一直在笑微微眯起,他的心脏突然跳的很快很快。 “奈奈说的对,哪怕什么也不做,我们也坚持不了太久啦。” 有着橘红色长发的神明耸了耸肩膀,在白知久愕然的瞬间往前迈了一步轻轻将他推回那片承载着苦难的记忆。 自由被剥夺,白知久只能睁大眼睛,看着安比握住了他的左胳膊。 “不要恨我呀久久不要恨我呀,可能你忘了,但如果你真的要恨,我是会哭鼻子的。” 源源不断的“记忆”涌入白知久的左胳膊,赤红色的纹路大亮心甘情愿的被青蓝色的纹路带着重新描绘、勾画,形成一个新的纹路。 在“记忆”面前,齐奈尔的私心促使“时间”的让步。 “记忆”的身影逐渐透明,他没有像“时间”那么狼狈,从头到尾都好好站着跟白知久道别。 “自由,我真的好想回到一切都没有发生之前,或许这样所有的错误就都能抹除,我们一定,一定、一定!要在一起。” 白知久的眼泪就没停过,他说不出话也摇不了头,只能看着安比从腿开始消散。 神明真正的死亡无聊又平淡。 不过安比原本空洞的双眸里添了一份明亮。 他看见了白知久的记忆,明白那句“时间会开口,记忆无处遁形”是什么意思。 奈奈诉说一切将最后的力量交给自由,他会因为“时间”的气息被引出来,然后在通过献祭自己,去带自由看所有一切的记忆。 他终究是要死的,那就让死亡多一些作用。 啊……“死亡”。 虚化的手抹不干净白知久脸上的泪,安比难得笑的开心,往前一步、两步,找到了记录时间却忘了聚会时间的齐奈尔。 他笑着凑过去,从右边转到左边,最后推着齐奈尔往前走。 “哈哈哈!奈奈!你好慢啊!快走啦快走啦,他们都到了!” 温凉的水漫过膝弯,安比扭头去看,看见了许久不见的朋友们。 快乐的记忆多了一份。 阴天的午后,闪电带着闷雷撕破天际,嗡鸣震撼大地,“记忆”的神像在此刻猛然坍塌。 安宁3·完整自己 安比的离开温柔又残忍,几乎什么也没说,只是将白知久还给他原本的命运。 一个被迫留在苦痛记忆里待着的命运。 希望骤然消散,白知久突然想起来,安比从头到尾都没说过那个“好”。 他只是说喜欢葡萄架,从头到尾都没答应要跟他一起活下来。 或者根本就没有活下来的机会。 祈神域听了神明的愿望,它将一切重启又将神明复活重来一次,可从来都不给神明选择。 重来的一次不过是重蹈覆辙,在无法确定的结局里,唯一能知道的提示,就是那个尽头不再有他们。 “久久?!怎么回事,怎么哭成这样?” “白鸽好像是凭空出现的,他是不是被那些迷失者抢走了?” “哎?白鸽怎么不动啊,嗨喽白鸽?” 嗡鸣跟女人的哭声混杂,白知久被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失去的自由再次回归,白知久甚至来不及多说一句话就失去意识。 左胳膊上的纹路不断明亮,任听风将白知久打横抱起,灰绿色的眼睛里都是心疼:“没关系,没什么事情,哥哥接触到了‘记忆’。” 宁晚弦瞬间明白过来,她张了张嘴还是没能问出那个问题。 首先,她疑惑为什么神明一定要死。 其次,她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她弟就要经历这一切。 最后,此地真的不宜久留。 副本乱糟糟一片,所有玩家都在夹缝中生存,然而外界的一切都跟白知久没有关系,祂被困在云层之上。 光秃秃的大陆枯燥无味,祂飘来飘去,转来转去,观察着这个巨大的圆球。 好丑。 祂想着又挪动起来,每天都在巡查,试图从这个球体上面找到一些跟祂一样的东西。 现在没有。 现在又没有。 现在还是没有。 好吧,祂得承认祂的确没有耐心。 可是真感觉没有什么意义。 祂守着这个孤寂的球体,凝望这一切,接受这一切,然后开始感觉到情绪。 这其实并不是一件好事。 当名为“情绪”的序列体融入祂,世间的一切都变得不同。 那些感知到的没有意义也有了专门的代名词,叫做“无聊”。 或许从一开始感觉这个棕扑扑的球体枯燥无味时,祂就已经拥有了这种奇妙的东西。 或许这个球不会孤寂,真正孤寂的,是祂才对。 祂不要这么孤寂。 祂不想这么继续下去。 祂要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祂要做他自己。 世界意志第一次发生觉醒,在新生的世界意志注视中,世间第一位神明诞生。 他给予自己的名字,是“自由”。 拥有了实体,看着自己的双腿,没有面容的“自由”轻笑出声,撒欢似的在棕扑扑的土地里狂奔。 他跑啊跑,发现曾经一转眼就能巡视完的球变得好大好大,“自由”惊奇又惊喜,花了一天一夜动用力量才逛完了这个跟飘在空中看上去不一样的地方。 有高有矮,甚至还有大片的海。 但还是好丑。 该怎么做才能让这个地方美好起来呢。 “自由”冥思苦想,还是觉得应该先有一套秩序才对。 顺应着他的想法,没有名字的大陆给予回应,无数蕴藏在地底的能量飘出来,融汇成为一位新的神明,“秩序”。 同样没有面容的“秩序”与“自由”相对而立,祂缓缓俯身向“自由”致意。 “我想要让这片大陆生动起来。”“自由”笑着询问:“你想跟我一起吗?” “秩序”接受了“自由”的提议,为大陆创造下第一条秩序。 祂带来一份时间。 第三位神明顺应着祂们的想法出现,“时间”的存在成为大陆最规整的秩序。 亮与暗成为白天与黑暗,“时间”将现在赋予新的意义,那是昨天,今天与明天。 “不够不够。”“自由”摇着头,“只有我们,不够不够。” “秩序”搭建出全新的框架,“时间”开始描绘一条长河,“自由”的话引来第四位神明的诞生。 那是一份生命。 当最纯粹的力量涌入这片土地,棕色的土翻涌出浅绿色的嫩芽,从神明诞生之地开始向外涌动。 树木拔地而起,芳草鲜花铺满大地,“生命”在“自由”的期待里彻底降临。 祂什么也不用做,只需要让自己的力量配合“秩序”构建出的规则,这片大陆拥有了新的生命。 神明们不断优化着所有的一切,在第一条生灵觉醒完自我意识,它开始对整个世界好奇。 缤纷的色彩涌入它的感官,青草的气味缠绕泥土的腥气,它开始在这片大陆上探索。 生命愈发完全,在神明的引导之下获得一份自由的权利。 它在林中跑啊跳啊,感受着当下的一切,它拥有了一份独一无二的记忆。 大陆的秩序记录一切,随后在四位神明惊讶的目光里,“记忆”诞生,并与“时间”呼应。 “自由”想,是的,这就是他想看到的一切。 往后漫长的岁月里,“生命”创造出了跟他们身形相似的人类。 这些人类具有独特的智慧,很快就开始圈地发育,慢慢的“审判”从“秩序”与“生命”中诞生,为偷窃食物的人类降下一份处罚。 在大陆第一次有了变化人类死伤了一些之后,“厄”从那些祈祷中诞生,统管所有灾厄。 七位没有面容的神明统一穿着如云海织成的长袍,为大陆的发展时时刻刻都在操心。 就这么过了好几年。 是的,在“时间”与“秩序”共同构建之下,大陆的时间有了更深一层的分化,人类也发现了神明的踪迹,趋于内心的想法,他们下意识开始朝拜。 信仰在此刻生根发芽也让神明们领悟到了这份力量。 说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等“自由”察觉到指引时,感受到了一份跟自己相似却跟拘束的力量。 他顺着那份力量找过去,看到了一个像是被包裹在花瓣里的神明。 对方或许就是想让他找过来,在他站定后花瓣的雨瞬间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