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不是不该叫破?像从前那般,静静看着她,让他多看一会儿,就好。 简从义满目踟蹰。 “琳琅”。 轻缓两个字落进耳朵,重如千斤。 好陌生、好熟悉的名字。 时隔多年,柳儿终于又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心中有片刻恍惚。 她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决堤而下。 她有多久没听过这个名字了? 久到她都快以为,琳琅从未存在过,那些美好的过去只是她苦难人生出幻想出的慰藉。 但现在,她真真切切听到了。 不是幻想。 她的父亲,踏跃千难,来到了她面前。 柳儿望着父亲,声音哽咽:“琳琅记得,琳琅一刻不曾忘。” 柳儿不愿继续忍耐,上前一步,抓住父亲缩回去的手,紧紧握住:“爹,女儿全都记得,女儿一直盼着,我们一家人团聚的一天!” 简从义低头,人还在他面前,没有消失。 感受到手中源源不断传来的温度,听着阔别许久的呼唤,简从义又惊又喜。 “琳琅,爹的好琳琅……” 他感受到了女儿的存在。 他的女儿好好生生站在他面前,没有因为他的触碰而消散,没有在虚幻中归于虚无,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琳琅,你不会再消失了,对不对?”简从义再也压制不住心中奔涌的情感,将女儿紧紧抱入怀中。 柳儿扑在父亲宽阔的怀抱里,声音带着明显泣音:“不会了,爹,再也不会了。” 她找到了家人,她与家人相认,他们永远不要分开了。 两人紧紧相拥,小圆子默默关上门,将独处空间留给里面的一家三口。 【终于相认了。】 宁绥和系统一起松了口气。 抱了一会,简从义将女儿松开一些:“骁儿,过来。” 简霆骁沉默走过去。 “这是哥哥。” “我记得的,大哥,”柳儿松开父亲,抱住兄长,“哥哥,好久不见。” 真的,好久不见。 泪水如连绵大雨,止不住落下。 柳儿紧紧抱住多年未见的兄长,想将心中的思念一股脑发泄出去。 她好高兴。 她找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家人。 她抱得那样紧,生怕松口一些,好不容易相认的亲人就会离她远去。 简霆骁已经有很多年没和人这般亲近过了,僵着身体,好一会,才抬起手,将妹妹拥进怀中。 “妹妹,欢迎回家。” 哥哥好想你。 日思夜想,想那个娇俏的喜欢冲自己撒娇的小姑娘,想那个不知在外面生活得怎么样的小姑娘。 怕她受凉,怕她挨饿,怕她被人欺负。 做梦都在渴求重逢。 他等到了。 眼泪悄然落下,砸进地面,无声消失。 “这些年过得好吗?” “你们呢?”柳儿没有正面回答,“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我们一直在找你,琳琅,我与父亲,从未放弃过寻你,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们才是,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你的下落,是我们能力不足,害你在外面受了这么久的苦。” 他的妹妹,摸起来那样瘦,怎么可能生活得很好? 一介孤女,独身在外,想也知道,很难过上安稳生活。 “你们一直没放弃寻我吗?”柳儿抓住简霆骁话里的重点。 “是的,”简霆骁坚定回答,“从未放弃。” 这就够了。 柳儿伏在哥哥胸前,心想。 知道你们从未放弃过我,我便很满足了。 柳儿身上发生的事瞒不住裴恹,宁绥也没打算瞒,在柳儿和家人相认的时间里,和裴恹说起。 “如果柳儿愿意,陛下可以放她出宫吗?” “可以。”裴恹不是先帝,对除宁绥之外的人都没兴趣,比起将柳儿留在宫里占宁绥的注意力,他巴不得把人送出宫,答应得非常干脆。 “陛下真好。” “这就好了?” 两人商议了一下,决定暂时将小圆子和柳儿留在这边,让小圆子去跟柳儿说一声,两人带着曹公公回一趟宁府。 许久没见宁绥,羡晴羡宇围着宁绥说了好一会儿话。 宁绥见到了伪装自己卧床养病的玄鳞卫。 玄鳞卫脸上做了些伪装,纱布遮住大半个脑袋,看起来和宁绥确实有些像。 宁绥围着人好一番观摩。 “这是怎么做的,看起来好逼真,他应该没有真受伤吧?” 看起来像腿真断了一样。 “他前段时间出任务,腿受伤了,正好借这个机会,养一养。”裴恹解释。 “哦哦。” 扮演受伤宁大人的玄鳞卫看起来年纪不大,沉默寡言,宁绥和裴恹说话的时候,只睁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看着他们。 宁绥和他说了会儿话,知道他叫玄若,长期在外出任务,主要负责藩王封地情报。 “这段时间谢谢你了。” “不必谢。”玄若声音轻轻柔柔的,给人一种如沐春风感。 【统统,玄若看起来一点都不像玄鳞卫啊。】 【他主要是负责情报的,和其他玄鳞卫职责不同。】 【嗯?他怎么和晋王长子有牵扯?】 【做任务时偶遇晋王长子,被一见钟情,晋王长子主动展开追求,玄若无心于他,想办法避开了。】 【晋王长子在封地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哪里被人这么不留情面拒绝过,自觉面子受挫,处处为难不说,还变着法子逼人就范。】 【玄若不答应就为难他身边的人???】 【一开始只是简单为难,后来变本加厉,只要和玄若有关系的,都被晋王长子找麻烦,晋王长子放话,玄若一日不答应,他一日不收手。】 【怎么这么不要脸?!!】 【说是一见钟情,得不到玄若也没见晋王长子闲着,枕边人不断,还找了两个和玄若长相相似的替身。】 【一人左脸与玄若有些像,床上时只许左脸对着自己,一人下半张脸更像,做的时候就将上半张脸遮起来。】 【一旦违背,等来两个替身的就是一顿毒打。】 【每天带着替身招摇过市,怂恿替身去找玄若麻烦,美其名曰,只要玄若松口,替身拥有的一切都是他的。】 【我呸!】 【就这种人还自诩深情,骗鬼去吧!】 【玄若上司了解到一点内情,担心出问题,让玄若撤出封地。】 【为了任务,玄若一直忍耐,正好,他收集到了足够消息,确定能撤离,趁夜色潜入晋王长子里屋,戴上鬼面,在晋王长子拥着两名替身渐入佳境时倒挂在他床头,把人吓得当场失禁,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当场晕了。】 【晋王长子醒来,得知自己不行了,大发雷霆,处决了两名替身,为了找出恐吓自己的鬼面刺客,把晋王封地翻了个遍。】 【他死死捂住自己不行的消息,玄若转头将这个消息传给了晋王次子,次子有了大哥把柄,两人为了争抢继承权斗得火热。】 【玄若趁机带人撤出封地。】 【伤是在撤出封地时受的,他在晋王封地伪装的身份是一名大夫,晋王长子人不行了,性格越发扭曲,在床上变本加厉,折磨死了好几个房里人,没得到玄若始终是他心口一块落不下的石头,他装也不装了,直接派人去抓玄若。】 【玄若的伤便是这么来的。】 【好一个人渣,只是废了太便宜他了!】 宁绥愤愤。 玄若躺在床上,他本来想起身行礼的,被宁绥按住了,反正屋里没外人,没必要折腾。 刚经历了一场不正常追求,玄若对这种事有些敏感,一眼看出皇帝对宁绥的不一般。 身为一名玄鳞卫,他不该管这些事,可,看着少年明亮的双眸和未经风霜被养得极好的气色,他不忍,少年可能会经历和他类似的事。 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身份使然,上位者的感情总是带着压迫的,宁大人知道帝王对他抱有不同寻常的感情吗? 两人姿态亲密,帝王的目光从始至终只落在宁绥身上,好似除了宁绥,此处再无其他他在意的事物。 一个藩王长子动了心思已是那般难缠,若这人是帝王呢? 宁大人有的选吗? 宁绥不知道玄若已经担心起他的处境了。 仔细询问过玄若的伤情,宁绥不急着回府了:“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就在这里好好养伤,有什么需求直接和羡晴羡宇说,或者让他们来找我也行。” 宁府守备森严,在宁绥不知道的时候,府中被裴恹派人犁了一遍又一遍,如今能留在里面伺候的,都是绝对没问题的人。 玄若养伤住的地方,不是宁绥的卧房,而是旁边一间很大的屋子,宁绥自己的屋子和专门给裴恹留的屋没人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