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没有孩子下落,余夫人茶不思饭不想,生病了。】 【哎,吃不下喝不下,铁打的身子都承受不住。】 【余大人还天天在那扎她的心,说是她非要把孩子送去书院读书,是她害孩子丢失的。】 【你也是够颠倒黑白的,要不是你故意找人在族学带坏你儿子,你夫人至于大老远把人送去松阳书院吗?】 【你是真阴啊,怀疑孩子不是自己的,不去求证,只一味打压孩子,仗着父亲身份冷暴力孩子,孩子倒了八辈子霉遇到你这种父亲。】 【要不是礼数压着,你甚至想将怀孕的小妾带来皇宫,就为了给余夫人找不快。】 【还和余夫人说,是因为她大意弄丢了他们的孩子,他才让小妾怀孕,她该感谢他,没让她成为余家绝后的罪魁祸首。】 【呕——】 【我真的要被你恶心吐了。】 【不行,我得让余夫人知道你的真面目。】 【还有余夫人母家被贬的事,我怎么怀疑这件事跟你脱不了干系呢?】 【竟然真是你设计的???】 【官场被岳父压一头,觉得自己在岳家抬不起头,自尊心受挫,想扳回一局,于是利用岳父一家对自己的信任,暗中使坏、下套,和岳父政敌勾结,害岳父在一场案件中失手,若不是魏大人提起察觉到不对,暗中帮了一把,岳父很有可能直接丢掉性命。】 【岳父被贬,担心岳父复起,和岳父政敌一起,想办法继续给岳父安罪名。】 【余夫人撞见他和政敌碰面的一幕,担心余夫人察觉到什么,他暗中给余夫人下了毒,打算再过一段时间,以夫人弄丢孩子悲戚过度的理由让她死掉。】 【余夫人身体越来越差,也是因为中了毒!】 “陛下陛下!”宁绥小声喊。 裴恹往他这边挪了挪,方便他说话。 “方才那位余大人,是不是说边镇发现了一块奇石,其上龙首昂立,是难得一见的祥瑞,要献给陛下?” “是,宁宁想看?” “嗯嗯!”宁绥猛猛点头,“石头上真有龙?” “看一看便知,”裴恹抬手,“曹德全。” 曹公公躬身:“陛下。” “既然余爱卿要献石,下一场便让他来。” “是。” 曹公公往余家人坐的位置走去。 小声说了几句什么,余大人脸上浮现明显的喜悦之色。 【什么样的石头啊,把余大人喜成这样?】 【来了来了。】 【哇喔,好大一块!】 巨大石块被红布遮住,余大人激动讲述了一番,缓缓扯下红绸。 一只狰狞龙首跃出石面,好似要从巨石里飞出来。 百官惊叹。 余大人小心翼翼抬头看了一眼,见陛下似乎很感兴趣,心情越发激动,说自己是怎么遇到这块奇石的,说遇到奇石之后发生了什么神奇的事,再从各个角度将皇帝恭维一番。 最后总结:“有陛下,实乃大启之幸!” 【我有些佩服你了,你是怎么找到这么多不重样的词夸陛下的?】 【但凡遇到个喜欢听好话的皇帝,不得给你加官进爵啊。】 【裴恹被夸高兴了没?】 【我是想借这件事让陛下召陈太医给余夫人看病的,别真给他加官进爵了。】 古往今来,没有皇帝不喜欢天降祥瑞、昭示自己是真龙天子的,要不怎么说余大人会钻营呢。 他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裴恹乃上天认定的帝王,受命于天,他能得此祥瑞,全是因为当今帝王是他,奇石是上天对当今的肯定与赞赏。 皇帝明显听得很高兴。 余大人再接再厉,继续猛夸。 担心裴恹被哄昏头,宁绥默默勾了勾裴恹垂在腿边的袖子。 裴恹看过来。 宁绥观察了一下。 还好,没有昏头。 不仅没有昏头,眼底甚至一丝笑意都没有。 裴恹不喜欢这些吗? 宁绥疑惑。 余大人说了一堆,除了夸皇帝之外,还详细说了祥瑞有多难得,代表的意义有多大,说完,他忐忑等待皇帝的反应。 皇帝很高兴,将人狠狠夸奖一番,赏了一堆,虽然没有余大人想要的升官,但得到皇帝青睐,余大人的目的已达到一半。 凡事过犹不及,他有耐心等。 做好第一步,在皇帝面前留下好印象,还担心以后的官途不好走吗? 宁绥不就是得了皇帝喜爱,才有如此尊荣的吗? 不过区区起居郎。 余大人拱手,退回自己位置。 宁绥和裴恹咬耳朵:“陛下,听闻余夫人病重,余大人与余夫人伉俪情深,想必很是担忧,余大人献石有功,不如陛下让太医院的陈院判去给余夫人瞧瞧。” 裴恹颔首:“爱卿说得在理。” “余爱卿。” “听闻你夫人寻子心切,重病在床,朕感念余爱卿与夫人情深义重,余爱卿献石有功,朕会派太医走一趟,为你夫人调养一二。” 余大人脸上的笑凝固了。 他很快调整表情,没让人看出来,叩谢圣恩。 宁绥眼珠转了转,率先开口:“陛下仁义!” 其他大臣纷纷跟着开口:“陛下仁义!” “你呀,”事后,裴恹敲了下宁绥额头,“这么高兴?” “当然高兴,这下谁都知道,陛下是个有人情味的皇帝了。” 宁绥了解过,裴恹的名声不怎么好,无论是书里,还是现实世界,提起皇帝,世人恐惧大于其他,抵抗主角攻推翻反派统治第一步,改变反派名声。 宁绥已经做了一些,现在民间提起皇帝,不如从前那般畏惧了。 他们已经有了皇帝是个为民着想、惩恶扬善的好皇帝的初步印象。 宁绥要做的,是一点点加深这个印象。 而且,裴恹当众说出让太医给余夫人调理身体,余大人于情于理都无法拒绝,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不知道他这会儿是不是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呢。 宁绥坏心眼地想。 宫宴结束,皇城准备了盛大的烟火。 辞旧迎新,一年一度,由国库出资,在京城燃放盛大烟火。 裴恹没有和大臣们一起看烟火的习惯,先行离开。 众大臣早已习惯,结伴,带着亲眷,欣赏一年一度的盛景。 宁绥丢下轮椅,换了身衣服,和同样换了身常服的裴恹一起,登上无人的皇城,看漫天绽放的盛大烟火。 “好美啊。” 朵朵烟花在漆黑的夜空炸开,炫彩的光照亮大地,宁绥回头,直直撞进男人漆黑如墨的眼眸。 漫天烟火中,帝王狭长眼眸映着绚烂的光,他温柔注视着他,视线久久不曾离开。 一如刚才宫宴,一如无数个宁绥不知道的时间。 他的视线始终是落在宁绥身上的。 缱绻而温柔。 宁绥不知道自己被他注视了多久,就像不知道,许许多多他不曾发觉的时间里,裴恹无数次凝望他。 那双执掌天下决断生死的眼眸,唯有看向他时,散去属于帝王的权衡、猜忌,独独留下直白而滚烫的情意。 宁绥几乎要溺毙在这双蕴满浓情的眸子里。 良久,宁绥回神,躲避似移开视线。 “陛下不看烟火吗?” “很好看的。” “很美。” 近乎喃喃的话语。 宁绥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的心,乱了。 这一瞬,他想了很多,也好似什么都没想。 穿越来的点点滴滴浮现在脑海,与裴恹相处的画面浮现又消散,最终汇聚成一条涓涓细流,淌进心底。 裴恹望了眼天边。 远一些的地方,人潮涌动,此处,却只有他们两人。 好似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将他们与外界隔开。 裴恹的视线重新落回宁绥身上:“万千烟火,不及宁宁半分。” 于他而言,世间所有,都抵不上一个宁宁。 “我有那么好吗?”宁绥小声嘟囔。 裴恹理了理他被风吹乱的长发:“有的。” “宁宁世上第一好。” 宁绥脸色泛起红色,不知是被厚厚的毛领焐的,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导致,他垂下眼,也不看烟火了。 “陛下。” “裴恹。” 第一次,他直呼裴恹的名字。 像是在确定什么,他又唤了一遍。 “裴恹。” 裴恹的心微微悬起:“我在。” “你再问我一遍。”宁绥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 心跳骤然加速。 裴恹若有所感,双手拢住宁绥,将他虚虚抱在怀中,郑重开口:“宁宁,我心悦你。” “是喜欢,是爱,是想同你做夫妻,是想与你生同裘死同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