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呢?”裴恹语气没有起伏,好似陈太医说的病情反弹,和他没有关系。 “那药不能再用了,臣先为陛下施针。” 烛光亮起,裴恹像在黑暗中蜷缩的大蛇,不适应突如其来的光亮,下意识闭上眼。 根根银针扎进穴位,陈太医的手很稳,一边扎针,一边告诉皇帝,他的情况。 “上次臣就担心,陛下一次性用太多虎狼药会让病情反复,这段时间陛下没发作不代表控制得很好,只是被暂时压制住了,一有机会,它们便会冲破束缚,狠狠爆发。” “陛下今日发作前,可有遇到什么异常?” “没有。” 他只是,格外想念了一会他的宁宁。 陈太医的眉头紧紧皱起:“陛下体内的平衡被打破了,这次发作只是一个开始,往后,随时可能再次发作,如果臣这次的药没能及时起作用,可能会一次比一次加重。” 裴恹体内有毒有蛊,这些混在一起,此消彼长,当任何一方势大的时候,都会诱导病情发作。 陈太医这些年做的,就是想办法勉强维持住裴恹体内的微弱平衡,也因为这个原因,一般毒素对裴恹起不了作用。 击杀药人溅在他身上的毒血只是腐蚀了他的皮肤,没造成多大影响也是因为这个。 认真算起来,如今的裴恹,也能算上一个药人了。 “朕知道了。” 裴恹顿了顿,开口:“不要告诉宁绥。” “宁大人心思细,陛下觉得,您这样的情况,能瞒多久?” 瞒不了多久。 裴恹知道。 先不说他和宁绥的关系近了一步,单宁绥拥有的无所不知的神器,只要宁绥起了疑,他随时随地能知道他的真实情况。 除非,神器愿意一起瞒着他。 宁绥睡了一个不算好的觉,一整晚,如同被什么魇住了,想挣脱却挣不脱,一觉醒来,精神萎靡,睡了跟没睡一样。 打了个哈欠,宁绥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打算去上朝。 “大人今日怎的起这般早?”羡宇取来披风为宁绥披上。 “打算去上朝。” 羡宇手一顿:“大人忘了吗?今日免朝了,陛下给您放了几天假,让您先休息几天再去当值。” “嗯?”宁绥没睡好,脑子转的慢,“有这回事吗?” 羡宇点头,态度真诚:“有的,昨日送您回来的小圆子公公说的。” “行吧,正好趁这个机会,邀逸阳他们聚一聚。” 宁绥打算和朋友们聚一聚了再去宫里找裴恹。 没想到进了宫没见到人,曹公公也不在,宁绥问小圆子:“陛下不在吗?” “陛下今日一早出宫了。”小圆子按师父给交代的回答。 “出宫了?” 去哪了? 为什么没和他说一声? 宁绥心中隐隐生出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 【统统,你知道裴恹去哪了吗?】 【他在冷宫。】 【嗯?】 【在冷宫为什么要说出宫了?】 【他在处理一些,不好对宿主说的事。】 【什么事啊?】 【宿主知道的嘛,裴恹是暴君,是反派,和宿主在一起已经很收敛了,有时候的手段,有些,嗯,可能是怕宿主不接受,就避开宿主处理了。】 【好吧,就算是恋人也要有自己的私人空间,我去寝宫等他。】 等到快天黑,宁绥终于等到裴恹。 看到男朋友第一眼,宁绥小鸟归巢一般扑了上去。 “陛下,我等你好久了!” 宁绥抱住男人,深深感受到,恋人和朋友是不一样的,一日不见,他竟然这么想裴恹。 宁绥对自己的黏人程度一无所觉,裴恹却很是受用,摸了摸他的脑袋,就着这个姿势将人抱起:“想朕了?” “嗯呢,”宁绥小鸡啄米点头,“陛下不想我吗?我昨晚都没睡好。” “本来白天想补觉,想着很久没见逸阳他们了,约他们一起吃了个饭,临近春闱,京城多了好多学子,有一家做状元菜的,我感觉很不错,陛下,我们下次一起去尝尝。” 宁绥被裴恹抱着在屋里走了一圈,一路叽叽喳喳的,沉寂的宫殿忽然活了过来,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低压被驱散了。 宫人们看着黏糊在一起的两人,眼观鼻鼻观心,心中冒出同一个想法: 还是宁大人在宫里好啊。 陛下看起来都温和多了呢。 宁绥和裴恹说起今天遇到的事,说起昨晚可能是换了地方,没怎么睡好,问裴恹今日怎么没早朝,说了好多好多。 裴恹抱着人坐下,如往常一般,倾听,在需要的时候给出回应。 随着宁绥的到来,抱起这个人,轻嗅他身上的气息,裴恹脑中刀刺一般的疼痛缓解了。 他埋首在宁绥颈窝处,深深吸了口气。 “今晚要在宫中留宿吗?” 宁绥迟疑了。 “你的东西朕没让他们动,你在宫外,朕时时刻刻想着你,也没怎么睡好。” 裴恹这么说,完全是往轻里讲,他哪是没怎么睡好,他完全是一整夜没睡。 天亮了,身上的疼痛才缓解了些。 当时的状态不适合上朝,裴恹索性将早朝免了。 陈太医扎了针,配了药,说这次之后半个月内不会发作,裴恹可以放心将宁绥留在宫中,不用担心他发现异常,如果能顺便和神器“交流”一下就好了。 “宁宁,朕不想和你分别。”裴恹压低声音。 低磁声音一个劲往耳朵钻,宁绥感受到,自己的耳垂被含住。 轻轻啃了啃。 “宁宁。” 撒娇一样。 宁绥把持不住,妥协:“那就在宫里睡吧。” 只是分别了一夜,宁绥的黏人程度直线上升,本该离开的裴恹被他主动留下:“陛下再和我说会话。” 大半时间,都是宁绥在说,裴恹回复几句,宁绥问起什么事,对什么感兴趣,裴恹也会详细讲述。 不知不觉,宁绥睡着了。 裴恹将他一直勾着自己袖摆的手塞进被子,盖好。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立在床边,深深看着陷入酣睡的少年。 他看得那样专注,好似看不够一般,想将人深深刻进脑海。 屈膝,裴恹跪在床边,握住宁绥的手,覆在自己脸上,轻柔摩挲。 好似自己在被宁绥抚摸一般。 “宁宁,我能长久与你相伴吗?” 柔嫩的手移到唇边,裴恹珍惜地吻了吻。 宁宁。 他的。 他不会放手的。 若上天不许,他便掀翻了这天。 裴恹没有离开,像宁绥失明时那般,隔着被子拥着人,像一条守护珍宝的巨蛇,盘踞在宁绥身边,闭上眼。 这一觉,宁绥睡得极好,只是做梦梦到自己被一根大藤蔓缠住,怎么都挣不脱。 醒了才发现,不是做梦,缠住自己的也不是什么藤蔓,而是裴恹的胳膊。 裴恹闭着眼,睡得很沉。 宁绥很少见到裴恹睡着的模样。 裴恹仿佛拥有取之不尽的精力,总是比他睡得晚,起得早,往往宁绥醒来时,裴恹已经起了,这还是第一次,他醒了,裴恹没起。 裴恹有一双浓黑的凤眸,闭上眼,眼睛自带的威慑散去,显得无害许多。 宁绥一直知道裴恹长得很好,五官立体,眉眼深邃,是宁绥最吃的一款长相。 艰难从被子中伸出手,宁绥抚向男人长长的睫毛。 手刚触碰到,被捉住。 裴恹睁开眼,嗓音带着刚醒的喑哑:“宁宁。” 他握住宁绥手腕,半梦半醒的,凑到唇边,吻了吻手腕内侧。 动作非常熟练。 一看就做过无数回。 裴恹的体温常年偏低,唇却是热的,滚烫的唇瓣印在腕侧,烫意沿着肌肤一路蔓延至心底。 宁绥手指蜷了蜷。 “该起了,陛下。” “嗯。” 嘴上答应,身体没动,裴恹维持原来的姿势,指腹摩挲宁绥的手腕。 一直到上朝,宁绥的腕侧都烫烫的。 那里留下了好几道吻痕,藏在宽大袖摆中,胜雪的肌肤上,殷红一片。 宁绥站在朝臣中,抬眸望了一眼。 裴恹正在看他。 垂旒遮住面容,帝王视线毫不避讳落在宁绥身上。 手腕内侧更烫了。 宁绥垂下眼,袖中的手颤了颤。 方才,裴恹也是这样看着他,一寸一寸,从指尖往上,吮吸过他的手指、掌心、手腕。 细嫩的皮肤被轻轻咬起,牙齿收敛力道,仔细碾磨,如同品尝什么绝世美味一般,细细品味。 裴恹很热衷在宁绥身上留下自己的记号。 这是宁绥受伤后第一次在早朝露面,下了朝,宁绥被层层围住,众大臣看出帝王对他的看重,不管心中怎么想,面上都是想和他拉进关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