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大壮发了疯地去找,等他赶到的时候,熊熊大火已经燃起,他被士兵挡在外围,无法靠近。 他们连尸骨都没给他留下。 徐大壮魂不守舍,他恨不得和知府同归于尽,但他的力量太渺小了,他知道,自己冲上去,多半伤不到知府,只会白搭上自己的命。 他不甘心。 太多的人被无辜烧死,他开始帮助百姓藏身,带领一批身体好些的健壮男人展开反抗,他们努力为他们争取微薄生机。 也是他,在得知知府企图放火烧死城民时,组织人反抗。 他们的力量是微弱,他们在与知府势力对抗时,总是落下风,但他们的努力没有白费,他们拖延了他们的速度,在无数人不惜以命相搏的反抗中,他们等到了。 朝廷的人到了。 他们得救了。 现在的日子,是从前的他们不敢想的,徐大壮也从没想过,自己的女儿可能还活着。 他带领人为玉城百姓搏一条生路时,他的女儿,被他保护的人救下。 一个上了年纪的婆婆,用自己的命,换回了他女儿的命。 没人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知道内情的人都已死去,茫茫人海,要找一个所有人都以为已经死去的人,何其艰难? 无从下手。 是宁绥,通过系统查出女孩下落。 徐大壮的女儿被藏在婆婆生前居住的地方,霍修珣带人找到她的时候,那孩子已经奄奄一息。 小小年纪的孩童,身体溃烂,满身脏污,看到来救她的士兵,满脸惊恐。 她听婆婆的话,一直藏在这里,并不知道,外面已经变了天。 霍修珣将人带了回来。 陈太医当即被叫了过去。 把完脉,陈太医惊讶抬了下眉。 宁绥站在屋外,等人出来,问:“那孩子怎么样了?” “很奇怪,按徐大壮所说,他女儿一早就染上瘟疫了,算算时间,没得到治疗,应该早不在人世了才对,但她现在还活着,根据我把出的脉象来看,她虽然身体虚弱,身上也长了疮,但,短时间里,应当没有生命危机。” 灵光闪过,宁绥抓住陈太医胳膊,语气急切:“会不会是她住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压制住了疫病的发展?” “你一直找不到的解决疫病的关键之处,会不会就在这里?” 陈太医的眼睛越来越亮,迫不及待开口:“很有可能,我这就过去看看!” 宁绥看了一眼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小女孩:“我跟你一起去。” 婆婆家里的食物储备不多,孩子饿狠了,会吃外面的草充饥,陈太医去看过,发现婆婆住的屋子四周,种了好些草药,其中两样,恰好适配这场瘟疫的病情! 陈太医带了草药回来,马不停蹄展开研究。 汪太医忙碌时,突然感到一阵头晕。 他扶了扶脑袋,感觉有些发热。 汪太医心中一突,他好像,被传染了。 汪太医不敢马虎,当即将自己隔离,另一名大夫来给他把脉,确定他染上了疫病。 汪太医苦笑。 他来的时候,就做好了可能染上瘟疫的准备,真到这一刻,心情还是有些难以平静。 他坐在单独隔离的屋子里,想了很多,想到没有结果的初恋,心道,还好她没答应,若自己不幸在这里出事,她不需要再伤一次心。 听到汪太医染病的消息,宁绥愣了一下。 昨日,汪太医还雄心壮志和他说,他们一定能解决瘟疫,今天,就得到他染病的消息。 汪太医起病很急,不知是不是因为他长时间和患者待在一起的缘故,他的病来势汹汹,不到两天,他身上出现溃烂迹象。 汪太医撸起袖子,看着自己手臂上长出的脓疮,失神。 瘟疫在不同人身上表现不同,大多数人起病缓,开始只有轻微不适,病情逐渐加重,也有极少部分,起病急,寻常半个月走完的病程,这种病患可能两三天就走完。 汪太医身处第一线,很清楚,自己多半是那极少部分起病急的情况。 第二天,身上长疮,溃烂,咳血,此事,他尚且有清晰意识,若不出意外,再过一天,他会陷入昏迷,会进入染病的最终阶段。 汪太医拿出书写药方的纸。 毛笔悬在上方,久久没有落笔。 他孤身一人,即使是绝笔,又能给谁留呢? 留下墨痕的宣纸被揉皱,汪太医重新拿出一张,这次,他没有犹豫,飞快下笔。 他写的,全是自己的医学知识。 他想,若自己不在了,这一身医术留下,也是件好事。 “咳!” 一阵剧烈咳嗽,汪太医捂住嘴,指缝间,鲜血淌下。 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不得不停笔。 这么,快吗? “汪太医,新药,快……” 来人端着药进来,看到伏倒在桌上的男人,险些端不住碗。 他忙将药碗放到桌上,去扶人。 “汪太医!” 汪太医艰难睁开眼,视线一片模糊。 “快,药!” 苦涩的药味直冲鼻腔,药碗被怼到嘴边,强烈求生意志下,汪太医张开嘴。 一碗药见底,送药的大夫急切看着汪太医。 汪太医的情况属实算不上好。 他起病太快,几乎没给他们反应机会,即便没人说出口,汪太医的情况还是在他们心头留下一层浓重阴影。 他们又一次直面瘟疫的可怕。 这一次,染上瘟疫的,还是和他们一起共事的人。 再怎么防护,依然不断有人染病,有大夫,也有士兵,这些染病的人会被单独隔离,治疗。 每一次面对死亡,都像是有一把沉重枷锁,落在他们心上。 他们一次次怀疑,一次次重整旗鼓,因为他们清楚,他们是与瘟疫作战的最前线,他们不能败! 汪太医昏迷了。 宁绥在他昏迷时来看过他。 短短不到一个月时间,汪太医瘦了很多,不止汪太医,前来支援的每一个人,都消瘦了。 宁绥在门口站了很久。 他不是第一次面临这种事。 最开始,有人染疫死去,尸体被运走,统一焚烧,霍修珣拦着他,没让他看。 宁绥确实受不了。 那一晚,他失眠了。 一闭眼,就是白日还能说两句话的百姓,转瞬间出现在熊熊燃烧的火焰中。 系统和他说了好久的话,变着法逗趣他,宁绥不忍系统为他担忧,艰难露出一个笑。 【宿主,你要是想哭,就哭吧。】系统眼泪汪汪。 再怎么说,宿主穿来前,也只是一个十九岁的大学生,根本没经历过这些的学生,要如何承受这样的死亡之重? 偏偏宁绥不能让任何人看出不妥,他必须沉稳可靠,白天一到,他的脆弱只能压在心中最底处,不能表现分毫。 他学会了伪装,那些脆弱好似被他丢弃了,他现在,只是,也只能是无坚不摧的宁大人。 他必须用态度坚定告诉所有人,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只会有一个结果,那就是,他们必胜! “汪太医会好起来吗?” “病情最重的病房,汪太医每次都抢着去,如果他不去那么多次,是不是情况就不会这么危急了?” 宁绥看到了一双双隐含不安的眼。 “汪太医不会有事的。”宁绥肯定道。 他镇定的态度感染到大夫们,大家继续投入到无止境的工作中。 为了防止疫情扩散,宁绥到达玉城后,并没有大开城门,他延续了前任知府的做法,不同的是,前任知府是为了困死百姓给自己赎罪,宁绥封城是为了更好地治理疫情。 每天都有人来检查汪太医的情况,汪太医人没醒,身上的溃烂之处却在慢慢好转,不再流脓,开始结痂。 陈太医说,这是好转迹象。 汪太医已无性命之忧。 大家纷纷松了口气。 陈太医一直在改良药方,时刻关注病人用药后的反应,根据反应继续修改配方。 他有治理疫情的经验,也见过疫情肆虐的惨状,刚来玉城时,玉城的景象和他记忆中被瘟疫笼罩的受灾地一样,一派颓靡,死亡气息遍布。 在宁绥的治理下,很快有了改变。 染上瘟疫的病人被统一安置,各地巡逻不断,秩序井然,即使有人想闹事,也在第一时间被遏制。 他们医者只管治病,出入都有士兵保护,不需要担心其他。 朝廷的物资不要钱似的源源不断往玉城送,昭示着,朝廷没有放弃他们。 每次物资到了,宁绥都会带几名城民远远观看,他们看完回来,会和自己所在的病房说,朝廷又送来了多少多少物资,给予患者极大安心感。 宁绥还告诉他们,这些物资,有朝廷提供的,也有各位好心人提供的,虽然只有他们来到玉城,但,他们之外,大启还有许许多多的人关心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