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唯一能证明郁辽抄袭的证据,朱宣礼的原始考卷,已经被毁掉了。」苏屿州沉声道,「此局怕是无解。」 江臻没有接话。 她靠在椅背上,思考了很长时间。 苏屿州以为她还在纠结证据的事,正想开口劝她先放一放,她却忽然站了起来,语气淡淡的:「趁宫门没关,我赶紧去一趟章和宫。」 江臻到时,皇后正坐在榻上,由宫女伺候着喝药。 她知晓,皇后这段时间一直在喝求子的汤药。 见她进来,皇后脸上绽开笑意,将那碗药搁下,朝她招手:「阿臻,你来得正好,快看,院子里新种下去的那株海棠,好像真的活了。」 江臻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 先前皇帝封了新太子之后,皇后从东宫移栽来的海棠树枯死了,后来听说,皇上又陪着皇后重新种下了一株。 历经风雪,竟真的活了。 她笑道:「确实发芽了,恭喜娘娘。」 闲聊片刻,江臻话锋一转,似乎随意道:「娘娘,臣今日入宫,路上遇见有一位书生,跪在衙门口喊冤,说今年会试有舞弊,他不该落榜,旁人都当他是疯魔了。」 皇后轻叹:「寒窗十几年,落了榜,一时接受不了也是人之常情。」 「娘娘说的是。」江臻又道,「对了,今年会元的文章臣倒是在礼部看了,写得那叫一个漂亮,听说那会元是齐阳人,姓郁,顾尚书断言,此子必成大器。」 皇后眉眼一顿。 她低头,端起药碗,小口小口喝起来。 江臻该说的已经说了,站起身道:「娘娘,时辰不早,臣不便久扰,先行告退。」 皇后独自坐在窗边。 她知道江臻不会无缘无故跑来跟她闲聊什么会元的文章。 齐阳郁家,姓郁。 她放下药碗,唤来身边的嬷嬷:「去查一查今年会元的身份。」 消息很快便传回来了。 皇后先是一怔,随即低低地气笑了。 齐贵妃早已被打入冷宫,太子前不久才被皇上禁足反省,他们母子,竟还敢野心不死,胆敢伸手触碰科举这等国之根本! 自古以来,敢擅动科举的权贵,从无一人得以善终。 章皇后站起身来冷声道:「摆驾冷宫。」 凤驾一路西行,抵达清冷的冷宫院落。 迈步进去,只见齐贵妃端坐榻上,鬓发整齐,面前摆着精致茶点,神色悠然,全无半分罪妃的落魄。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是皇后,笑了声:「皇后娘娘不是在备孕么,怎么有空来臣妾这冷宫,依臣妾看,四十岁的人了,还妄想怀孕,不觉得可笑吗?」 「你倒是消息灵通。」皇后沉沉看着她,「本宫留你在冷宫锦衣玉食,不是让你安享清闲,是让你好好看着,你引以为傲的儿子,是如何一步步走向覆灭。」 「你敢!」齐贵妃猛地起身,「我儿子是太子,动太子就是动摇江山国本,文武百官不会答应,皇上更不会答应。」 「你儿子伸手操控科举之时,怎么没想过国本二字?」皇后不紧不慢地开口,「你也是读过史书的人,应该知道,自古以来,动了科举的人都是什么下场,他敢把手伸进会试,那就只有一条路可走,死。」 「你胡说!你故意陷害我儿子!」齐贵妃脸色大变,「我儿谨守本分,绝不可能做出插手科举的事!」 「本宫何须用这种事骗你?」皇后上前一步,「本宫今日来,是告诉你,本宫可以保祈昭执一命,但你要如实告诉本宫,我的皇儿,当年薨逝之前,到底经历了什么,有没有留下半句遗言?」 齐贵妃瞳仁一沉。 她失声道:「我又如何得知?那日是你生辰,宫中设宴,谁都以为太子会留在宫中赴宴,谁能想到他会临时起意,跑去京郊寻山茶花?事发突然,我如何提前筹备算计?皇上疑心我这么多年,什么都没查出来,是因为我真的没做过,我并不知道先太子临死前经历了什么!」 「就是你。」皇后偏执的望着她,「一定是你。」 她查不到证据。 但她不需要证据。 是齐贵妃。 只能是齐贵妃。 「不是我!」齐贵妃几乎是嘶吼出声,「我是想过要除了他,可我没来得及动手,他就死了……」 她早年确实嫉妒皇后嫡子尊贵,暗中动过害人的心思,日夜筹谋算计,可她还没来得及出手,先太子就骤然离世。 这场滔天祸事,从头到尾与她无关,却让她背负了数年猜忌。 她被皇帝日日提防,连儿子的储君之位,都是靠着一次苦肉计才艰难坐稳。 这件事到底凭什么扣在她头上? 章皇后转身走了。 她快步朝御书房走去。 刚到门口,便遇见了刚从御书房出来的一名年轻妃子,是去年刚进宫的新人,舒婕妤。 她之所以记得这位舒婕妤,是因为,舒婕妤去年底怀了身孕。 皇后的视线不由落在舒婕妤的腹部,可能是母体太瘦了,丝毫不显怀。 舒婕妤屈身请安:「皇后娘娘金安。」 皇后脸上露出温和的笑:「你怀着身子,就不必请安了,缺什么同本宫说就是,万万注意腹中胎儿。」 她叮嘱了几句,迈步进了御书房。 ═══════════════════════════════════════ 殿试是面试 御书房内点着烛火。 见她款款走来,皇帝的眉眼柔和几分:「阿寒今日怎么想着过来了?」 皇后走到案旁:「听梁公公说,皇上连着几天熬到后半夜,奏折明日再批也不迟,注意龙体。」 皇帝轻笑:「有阿寒时刻提点,朕不敢懈怠伤身。」 「明日便是殿试了。」皇后开口道,「不知皇上可拟好了试题?」 皇帝颔首:「今日下午已与几位大臣敲定了。」 「说起来,今日宫外传来一件奇事,竟有学子在衙门前长跪不起。」皇后轻声道,「听说那学子在民间颇有名声,好些人都说他本该是会元的料子,如今却落榜了,他便长跪在衙门请求彻查科举,便有闲人在背后议论科举是否公允……」 「春闱阅卷层层把关,规制森严,怎么可能出纰漏?」皇帝脸色沉下去,「什么大才子,落榜了不反省自己学问不精,反倒去衙门闹事,这是什么风气!」 「皇上,万事从无绝对,规制再严,终究是人在行事。」皇后抬眸,「若是阅卷大臣中,真有人私心作祟,毁掉的不仅仅是一人的前程,更是寒了天下万千寒窗士子的心……臣妾有个主意,明日殿试上,除了皇上与大臣共同拟定的那道策问外,不如再临场亲出一题?」 皇帝的脸色依旧发沉。 那几位大臣都是朝中元老。 可,万一真的有人泄题,堂而皇之地在他眼皮底下晃呢…… 天色微亮,轻薄晨雾笼罩京城。 孟家宅院早已有了动静。 孟老太太天未亮就起身,亲手在灶上熬了一碗状元粥:「子墨,喝了这碗粥,金榜题名,前程坦荡。」 孟子墨仰头喝尽。 程静替他整理好了衣裳,叮嘱道:「这些日子日夜苦读,相公早已今时不同往日,且放宽心去考。」 孟子墨嗯了一声,转身大步出门。 一路上遇见了许多一同参加殿试的贡士,众人彼此拱手寒暄,皆是少年意气,唯有孟子墨年纪大一点,在一众学子中格外显眼。 此时皇宫正门大开,金水桥旁威仪肃然,禁军林立,甲胄鲜明。 一众贡士依次跨过金水桥,踏入大殿广场,按照会试名次依次列队站好,垂首屏息,静待圣谕。 皇帝端坐龙椅,冕旒垂落,目光扫过下方一众新科贡士:「诸位贡士都是朕与朝廷层层选拔出来的俊才,今日殿试不必拘束,各抒己见,让朕看看你们的真才实学。」 他顿了顿道,「朕有一问,为官之道,当以务实二字论之,尔等何以务实治民?」 此题看着简单,却极考功底,最能筛掉空谈腐儒,看出真格局。 队列首位,会元郁辽率先出列。 他年纪不过二十出头,身形修长,面容儒雅:「学生郁以为,为官务实,核心在于不务虚名,不做虚功……为官者,当弃空泛说教,重百姓实事……民有苦则解其苦,民有难则纾其难……」 一番应答工整稳妥,完全符合儒家正统为官之道。 殿内百官纷纷点头。 「不愧是本届会元,应答端正,分寸极佳!」 「年纪轻轻,便懂务实戒虚,难得沉稳!」 「果然春闱榜首,功底扎实!」 皇帝微微颔首,示意下一人作答。 随后其余贡士依次出列应答,人人围绕务实治民展开,皆是引经据典。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