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天衍宗众人的刹那,沈清瑶脚步猛地停住。 “褚师兄。” 褚怀山脸色微变。 身后几名弟子更是立刻上前,却被大殿中央骤然升起的魔气屏障挡了回去。 “沈长老!” “师尊!” 沈清瑶看着那些熟悉面孔,紧绷多日的神情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 可下一刻,她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立刻转头看向高处的闻汐与陆拾青。 “不要信他们。” 她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传遍整座大殿。 “魔尊绝不会真的放人。” “他将我们留下,只是为了逼天衍宗交出功法与灵物。” “一旦东西送到,我们所有人都会死!” 天衍宗众人脸上的戒备瞬间化作怒意。 数柄长剑再次出鞘。 沈清瑶身旁的魔修一把扯紧锁链,逼得她踉跄跪倒在地。 闻汐仍坐在尊位之上。 他脸上没有怒意,也没有杀气,方才被陆拾青勾住的手指却已经彻底抽离。 大殿内的所有声响仿佛在这一刻离他远去。 他给过天衍宗机会。 也破例拿出了封有神魂印记的魔令。 可得到的,仍旧只有怀疑。 闻汐眼中最后一丝耐心终于消失。 他缓慢抬起手。 黑色魔气从大殿四周冲天而起,转眼封死所有出口。 殿门在众人身后重重闭合。 剑光、魔气与凛冽杀意同时充斥整座大殿。 闻汐垂眸看着下方众人,眸中只剩一片令人心悸的冰冷。 “既然如此。”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便不必谈了。” 谈判4 话音落下的刹那,封锁殿门的魔气骤然收拢。 沈清瑶身侧,两名魔修同时拔刀。 雪亮而冰冷的刀锋一左一右架上她的颈侧,只需再向前半寸,便能割开血肉。 其余魔修亦迅速散开,各自占据方位,彻底堵死天衍宗众人的退路。 褚怀山五指收紧,掌中魔令被握得咯吱作响。 “玄寂!” 他厉喝出声,周身剑意轰然爆发。 背后的宽刃长剑自行脱鞘,凌厉灵光沿着剑身寸寸亮起,随即化作一道刺目的青色剑芒,直斩大殿上方。 剑锋尚未触及高阶,翻涌的魔气便已在半空凝成一只巨手,挟着森冷威压迎面拍下。 轰—— 剑光在半空寸寸崩碎。 狂暴气浪朝四面八方席卷而去,震得殿中灯火剧烈摇曳。 褚怀山被逼得连退数步,鞋底在漆黑石面上拖出两道深痕,持剑的手臂也在微微发颤。 闻汐缓缓从尊位上起身。 玄色衣摆自高阶垂落,弥漫在他周身的魔气如活物般翻滚不休。 “我已经给过你们机会。”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 “是你们自己不要。” “闻汐……” 陆拾青心中一紧,下意识朝他走近半步。 闻汐没有回头。 黑色魔气沿着高阶一寸寸向下蔓延,所过之处,漆黑石砖迅速爬满薄冰般的暗色纹路,那股阴寒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压得殿内众人呼吸困难。 陆拾青望着闻汐挺直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 他知道,闻汐的耐心已经耗尽。 若再不阻止,这场谈判便真的没有任何转圜余地了。 陆拾青立即转头看向沈清瑶。 “沈长老,魔令之中确实留有尊上的神魂印记,只要天衍宗履行约定,他便会依言放人。” 沈清瑶跪在地上,苍白的面容上没有半分动摇。 “你信他,是因为你站在他身边。” “可天衍宗不能将整个宗门的安危,寄托在魔尊一时的心血来潮上。” 陆拾青眉心紧皱。 “那你们究竟想要如何?” 沈清瑶看向高阶之上的闻汐。 “很简单。” “天衍宗可以交出灵物与灵石,功法之事也并非完全不能商议,今日被俘之人,同样可以立下誓言,自此不再主动向魔宫寻仇。” 她略作停顿。 陆拾青心底却莫名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沈清瑶便一字一句地开口。 “除非魔尊也立下神魂誓言。” “自今日起,魔尊玄寂永不离开魔宫半步,永不踏入修真界,也不得纵容魔宫任何人前往外界作乱。” “只要你肯立下此誓,天衍宗同样可以承诺,从此不再与你们为敌。” 陆拾青脸色微变。 这根本不是彼此约束。 魔域不是一方完整的天地。 此地灵气稀薄,物产贫瘠,许多用于疗伤与修行的灵药都无法生长。 魔宫若想延续下去,便不可能彻底断绝与外界的来往。 更何况,一旦闻汐立下这样的神魂誓言,便等于亲手将自己囚禁于此。 从今往后,他不能再踏出魔宫一步。 不能去那座山间小院,不能越过魔域边界,甚至不能再亲眼看一看外面的山川与日月。 这座宫殿,将成为一座永远无法挣脱的囚笼。 陆拾青本能地想要开口拒绝。 沈清瑶却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既然要双方互不侵犯,便该彼此约束。” “天衍宗不入魔域,你也不得离开魔宫。” “只要你不去外界作乱,自然不会再有人前来讨伐。” 闻汐静静听完,忽然笑了。 “你们也配与我谈条件?” 沈清瑶被他眼中的杀意刺得呼吸一滞,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你不肯立誓,便证明你从未想过与正道相安无事。” “今日即使天衍宗向你退让,来日你离开魔宫,依旧可能滥杀无辜。” “宗门若是为了救我们,便放任这样的祸患继续留在世间,才是真正愧对天下。” 她转头看向褚怀山,目光决绝。 “褚师兄,不必答应他。” “天衍宗可以有人战死,却绝不能向魔物低头。” “今日即使我们全部死在这里,宗门也不会受你胁迫。” “说得好!” 褚怀山身后,一名年长修士沉声应和。 他向前踏出一步,长剑铮然出鞘,锋芒直指闻汐。 “我辈修士既入仙门,便早已做好斩妖除魔、以身殉道的准备。” “想让天衍宗发下神魂誓言,任由魔宫继续为祸世间,绝无可能!” 其余几人也纷纷拔剑。 方才还有些迟疑的年轻弟子咬紧牙关,眼底的动摇渐渐化作赴死般的决绝。 陆拾青看着那一张张紧绷的面孔,心底不断下沉。 “等等。” 他往前一步,想要再说些什么。 可褚怀山已经将掌中的魔令狠狠掷了出去。 漆黑令牌砸落在冰冷石面上,发出一道清脆声响,随即沿着地面滑出数尺。 属于闻汐的神魂气息从令牌中缓慢逸散。 那是闻汐为这场谈判给出的诚意。 如今却被毫不留情地扔在地上。 陆拾青清楚地察觉到,闻汐周身的气息彻底冷了下来。 “结阵!” 褚怀山厉喝一声。 天衍宗众人迅速变换方位,七柄长剑同时亮起刺目灵光。 剑光彼此勾连,刹那间结成一座凌厉剑阵,磅礴剑气自阵中轰然扩散。 几乎同一时刻,守在两侧的魔修也出手了。 长刀、锁链与漆黑弯刃从不同方向同时落下,与天衍宗剑阵轰然相撞。 刀剑交击之声响彻大殿。 整座宫殿都在剧烈震颤,石柱表面迅速爬开裂纹,殿内长明灯一盏接一盏熄灭,幽暗之中,只剩剑光与魔气碰撞时迸发出的刺目光芒。 谈判5 “住手!” 陆拾青脸色骤变,立即抬手。 一股无形的幻术之力自他周身迅速扩散,试图将交战双方强行隔开。 可大殿之中的灵力与魔气已经彻底失控。 他的幻境才刚刚铺开,便被呼啸剑气撕出一道缺口,紧接着,翻涌的魔气席卷而来,将尚未彻底成形的山川虚影撞得寸寸溃散。 没有人停手。 闻汐也没有下令让魔宫众人停下。 天衍宗既已拔剑,魔宫上下便再无任何顾忌。 这里是魔域,是魔宫经营多年的地界。 无处不在的魔气源源不断地补充着魔修的消耗,天衍宗众人却不得不分出大量灵力,抵御四周阴气的侵蚀。 此消彼长之下,胜负从交手的那一刻便已经注定。 完整的七人剑阵只支撑了短短片刻。 一名年轻弟子为护住中央的沈清瑶,被漆黑锁链缠住脚踝,猛地拖出阵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