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从来没有过一只小浣熊。 有了上次的经历,她再也不敢去祠堂,路过了也只敢远远看着。 祠堂大门加了一把大锁,窗户被木条封上。 通往祠堂后面的院子被砖石围了起来,对小小的她而言,像一栋堡垒,将里面藏得严严实实。 初夏,她和姐姐帮爷爷染蚕丝的时候,爸爸再次上山。 爸爸又和爷爷吵了起来,她看到爷爷给爸爸倒了一杯茶。 真奇怪,她小小的脑袋想不明白,为什么绿绿的茶叶,能冲出来红红的水,红润的茶水淌进白玉盏里,像她们染蚕丝的朱砂。 “上次你说的我考虑过了,我也老了,管不了那么多,儿孙自有儿孙福,等我死后,这宅子你看着办吧。” 潘父难得见老父亲松口,大喜过望,一口气把茶喝了个干净:“爸,您怎么能说这么不吉利的话,您身子硬朗,活到一百岁不成问题。” 潘爷爷望向门槛上坐着的姐妹两个:“择日不如撞日,你今天就带她们姐妹俩走吧,小舒刚上一年级,优优进度差点,和她姐姐一起上一年级,相互有个照应。” “姐妹俩?”潘父诧异地放下杯子,“爸,您糊涂了吧,我不就一个女儿,啥时候有的姐妹俩?” 潘爷爷冷笑一声,拐杖杵地,冷冷地盯着他:“你媳妇前两年把妹妹带来,当初生的是双胎,一个优优,一个小舒。你这个做父亲的,对你有几个孩子都不清楚?我怎么放心把家业交给你?” 潘父怔愣了片刻,眼神涣散,又忽然聚焦。 他忙道:“您别生气,我这不是忙糊涂了,家里一堆的事儿,天天忙叨的我脑子都不好使。” 他连连赔笑:“容雨那个女人,没离婚的时候就处处都防着我,没想到她还留了这么一手。” “明明是双胞胎,还藏下一个。”他道,“您说这个我倒是想起来,当初优优出生,接生的医生是荣雨的闺蜜啊,卧槽,他们联手坑我?” “这女人藏下一个孩子是什么意思?” 潘爷爷:“你要是靠谱,她也不至于把孩子藏起来。她原本可是一个都没打算给你,要不是我舍着这张老脸把小舒接回来,养在膝下,你一个也留不住。” “那她现在怎么愿意送了?” 潘爷爷:“她要出国了,带个孩子手续办不下来。” “我就说,这女人自私自利,想养的时候瞒着我,养不了了把孩子扔给您,真是过分!” 潘爷爷没接话。 潘父如坐针毡:“那个……我还没见过我这个双胞胎闺女,要不,让她们进来认人?” 潘爷爷冷哼一声:“你也好意思说得出口。” 潘宜优和姐姐一起被叫进去。 此刻她小小的,仰望潘父时还有孺慕之情。 她对这个爸爸还是有幻想的。 爸爸高大,强壮,能帮她打坏人。 潘父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一拍脑门:“还真认不出来,长得真像。你俩哪个是姐姐,哪个是妹妹?” 老爷子冷声道,“小舒和优优你都见过,只是你认不出来罢了。你这两年拢共来了两次,一次见的是优优,一次见的是小舒。” “噢,见过了啊,哎呀你看我这记性。”潘父赔笑,“爸,您这不能怪我,俩姑娘是双胞胎,长得像,我又不常见面,认不出来正常。” 他没话找话:“怎么不见那只黑色的小熊猫?优优总抱着的那小畜生……啊,不,小舒抱着的?”他一拍脑门,“嗨,反正我也认不出来。” 老爷子摆手让他们去玩,语气淡淡的:“跑丢了。” “丢了就丢了吧,我就说那玩意儿邪性,谁见过黑白配色的小熊猫,一点都不吉利。” “那可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长得再像浣熊,它也不是啊,万一让人见到,要惹多大麻烦!” 幼年的潘宜优胸口疼疼的:“爸爸,小熊猫是什么?” 十九岁的潘宜优明白了真相。 爸爸答应过几天来接两个女儿去市里上学,他先回去跟现在的妻子说明情况。 爸爸走后没几天。 早上潘宜优和姐姐煮了稀饭,她跑去叫爷爷吃饭。爷爷躺在床上,怎么叫都叫不醒。 姐姐攥着她的手,表情凝重:“小优,爷爷已驾鹤西去,以后姐姐会照顾你的,你别怕。” 潘父回来处理丧事,上午让殡仪馆的人过来拉人,下午就接待了前来谈改建项目的团队。 他们两个跟着去殡仪馆,两手空空地回来。因为殡仪馆的人说,他们爸爸交代了“不要灰”。 潘家祖辈做纸扎匠,传承到潘爷爷这一代,是整整 潘夫人穿着高跟鞋和一步裙,踉跄了一下,摔进泥坑里。 她精致的妆容上沾了泥点子,浑身都是泥水,崩溃尖叫:“我已经带你们来祠堂了,快放了我儿子!” 温阿姨扶起来她:“夫人,您先别生气,不要激怒他们,万一他们动手,咱们会吃亏。” 潘夫人忍着憋屈和恐惧,从地上爬起来。 几个穿冲锋衣的男人鱼贯而入,他们手持登山杖,戴着口罩,看不出容貌。 在他们后面,一个头戴鸭舌帽,穿防水夹克的男人踱步进来,他环视一周,眉眼暗了暗:“有人来过。” 廊下有脚印,门上的灰尘有缺损,隐隐还能看出手印。 潘夫人忍着恐惧,道:“我们可没进来,你刚刚看见了,你们来的时候我们刚到。” 瘦高男人没说什么,走过去推开祠堂的门。 外面暴雨,天色渐暗,祠堂里没有灯火,漆黑一片,只门口透进来一点亮光。 黑暗里,入目是一排后脑勺,密密麻麻,竟然有几十个人跪在祠堂里叩拜。 男人倒吸一口冷气,后退了一步。 这么多人跪在这里,竟然毫无声息。 他的眼睛适应了黑暗,门口光线照进去,门口几个人后脑勺反光,鬓角是方的,有棱有角。 他这才发现,这些并不是人,而是纸扎。 纸扎人面对墙上的排位跪拜,一个人一个蒲团,有老有少,越靠近里面,纸扎做得越精致,甚至发丝都根根分明,与常人无异。 靠近外面的几个做得比较粗糙,后脑勺用墨上色,竹片连接处很圆润,但过于圆润,就显得粗糙。 这时候,潘夫人往里扫了一眼,吓得腿软,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我天,这么多人!都是死的吗,怎么不出个声。”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