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沉是真心想为群臣解围,闻言还困惑的看了一眼手中的剑,想了想,对一旁宫人道:“那就帮我取一支箫来吧。” 李致差点没笑出声来。 以苏沉的身手,要真想害他们这群文臣的命,拿不拿剑还有什么分别? 硬说的话,倒不如给他一把剑,这样还能死的痛快点。 待竹箫到手,苏沉掂了掂,便将剑回鞘,朝着乐师点了点头。 乐师们得了示意,忽然奏出一阵低沉而急促的鼓声。 那鼓点不重,却一下接一下,像震在心口。苏沉将竹箫横握在手,在鼓声渐急之时,骤然旋身舞起。 只见他执箫如剑,转腕时带出一道弧光,步法不快,却每一步都踏在鼓点上,起落之间满是力量。 鼓声越来越密,他出手也越来越快,身形飞旋,手中竹箫更是仿佛能将灯火都划破,快得让人来不及看清。 不似起舞,更好似身在阵前,正在一步步破开敌军的重重包围。叫人看得心潮澎湃,又不自觉的捏了一把冷汗。 最后,鼓声忽地拔高,像一声号令。竹箫自下而上斜挑而出,定在半空,整个人的力道也像是被那一击全部送了出去,然后稳稳收住。 鼓声落定,余音未散,仍旧一下下打着低沉的拍子。 大巍重文抑武已多年,群臣平日里论的是经史子集、治国方略,在场没有几个是真正上过战场的。 可方才那一曲鼓声震耳,仿佛真将他们带到了关外。看见风沙扑面,旌旗猎猎,而将士们握刀站在阵前,面对北狄铁骑不退不让。 心里某个落灰的地方,像是被那阵鼓声敲亮了,一个个年过半百的人,竟也好似回到气盛少年时,不免心潮澎湃起来。 鼓声还在继续,不知是谁先踏出了大结局 一场闹剧,竟能够这样收场,李致实在是佩服苏沉。 虽说没能像原来设想的那般给这群老家伙个教训,可远远看着人群中苏沉嘴角那舒展的笑意,还有那双明朗又鲜活的眼睛,李致已再没有别的所求了。 宴后,李致牵着苏沉的手离席,一同回栖梧宫。 身后跟着宫人们,苏沉也不敢太造次,便凑近李致耳边,悄悄打趣他:“该不会以为,我不来你的生辰宴了吧?” 李致故作认真道:“是啊。都准备今晚和两位尚书过夜了。” 主动逗人的苏沉反倒自己笑出了声,肩膀抖个不停。 等会儿总算是笑够了,又板起脸来,作出严师模样:“往后不可如此戏弄朝臣了。” 李致抬起两人交握的手,在苏沉的手背落下一吻,低声道:“是。” 到了栖梧宫,两个人换下繁重的礼袍,便窝在窗边的矮榻上,共裹着一张厚毯子。 一旁矮几上搁着一壶温茶,苏沉捧着杯子,照常说潜邸的事。 李致不怎么说话,大多数时候,只是目光静悒地看着他眉飞色舞,滔滔不绝。 “对了。潜邸新来了个孩子,叫小满。”苏沉笑呵呵道,“虽然年纪小,却是个很有灵性,极早慧的孩子。说话的神态,活脱脱小大人样子,有点像你小时候呢。” “是吗。”李致垂眸。 苏沉忽然坐直了身子,凑近了一点,歪着头看他:“怎么突然不高兴了?” 李致被突然问到,显得不大自在:“怎么看出朕不高兴?” 苏沉点了点他眼角的小痣:“看这儿。平日里浅浅的红,一点不显眼。转朱红色的时候,就是你生气了。暗红色的时候,就是你难过了不高兴了。” 李致无奈了:“朕有这么好看穿么?” 苏沉道:“也是离得够近,才看得见。所以怎么突然不高兴呢?” 李致顾左右而言他:“朕不喜欢早慧的小孩。” “为什么呀?”苏沉十分意外。 “早慧的小孩,不知道自己是小孩咯。”李致道,“朕小时候就是如此,以为自己和你年纪是差不多的。” “不是吧?”苏沉意外极了,因为很长一段时间,小誉王殿下在他心里可是一个坏脾气的小婴儿。 “可是那又怎么了?”苏沉想了想,了然一笑,“哦~我知道了。因为我说小满像你,你才不高兴的。堂堂大巍皇帝,万民的君父,居然吃个七八岁的孩子的醋。啧啧啧。我要写信告诉太傅大人,让他赶紧回来管管……哎哎——” 话没说完,李致已翻身将他压到身下,扣着他的双腕,盯着他:“再说?” 苏沉仰面看着李致,心里到底念着今日是他的生辰,还是见好就收吧。 于是便放软了语气:“好啦。叫我看一眼就挪不开,听一句就忘不了,半夜里想到睡不着,睡着了又梦一夜的,天底下就也只有一个。” 听着苏沉嘴贫,李致还是没绷住,笑了一声。却还要继续压着他追问:“绕了一圈,也还没说这人是谁呢?” 苏沉原本还想继续逗他,可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忽然就不想绕了。 “你。”苏沉看着他,认认真真地轻声道,“我心里就装了你一个。” 李致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整个脑袋都火烧火燎的,索性突然低下头去,吻住了身下之人。 炉火烧到了最后一点,屋子里却还是很暖。窗外一轮满月,沉入了无边的长安灯火中。 【全文完】 什么?你说皇嗣怎么办? 你也想来献舞是吗? 最后的最后。感谢大家。 这篇小说写到一半的时候,很突然的开始了学业的进修,所以拖延了很久才写完。 感谢一直看到现在的宝子们。答应过的番外会马上安排上的。 平安归 初冬。 重霄殿烧着地龙。十岁的小誉王懒坐在案前,课业铺满了长案,他目光却落在别处,手里把玩着玉镇纸。 玉是好玉,转起来凉丝丝的,可他转了一会儿也腻了,“啪”一声,搁回案上,震得茶盏都跳了一下。 躬着腰站在一旁的钱有德吓了一跳:“殿下?” 小誉王李致道:“你去母后那里打听一下,大哥的人马现在到哪了?” 钱有德躬着身,脸上赔着笑,脚下却没挪:“殿下,奴才前日已去问过了,说是就这几日……” “这几日是几日?”李致质问,“三天前就说这几日!” 钱有德正琢磨着怎么回话,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个内侍匆匆进来:“殿下,太子殿下已回了宫,正在紫宸殿面圣。” 李致一听这话,喜出望外,“蹭”的起身,绕过案几就要往外走。 钱有德赶忙上前两步,挡在他身前,弓着腰拦道:“殿下!殿下!您年初清山落下的旧伤还没好全呢。” 李致脚下不停,一把将拦在身前的钱有德推开:“给本王让开。” 钱有德本就是怕皇后责罚,尽份儿拦一下,见李致推他,便早早侧身让开半步了。 此时,又有一位内侍通传:“殿下,东宫幽卫统领,苏沉在殿外求见。” 钱有德一听,连忙道:“奴才这就去传他进来。” 可还没等他转过身,李致已经先一步从他身侧掠过去,跑出了内殿。 李致跑到殿外,一眼看见苏沉风尘仆仆的站在阶下,头发有些乱糟糟的,那眉眼却与大半年前分毫未改。 李致的眼睛亮晶晶的,高兴得眼眶都发热了,却硬生生在门槛前停住了脚步。 苏沉手里拎着一个大包裹,快步朝他走过来,脸上也是掩不住的喜悦:“誉王殿下!” 也是怪了,看着苏沉站在跟前,李致原本想说的话一句都搜罗不出来了,倒蹦出来一句:“你怎么进来的?” “是太子殿下特许我来长清宫的。”苏沉低头拍了拍腰间坠着的一枚玉牌,得意地晃了晃,“一进城,我便向太子殿下要了这通行令牌。” 就为了来见他。 李致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也跟着得意起来。 “我是来给殿下送这个的。”苏沉把手里那个大包裹往阶上一搁,三下两下解开,亮出一张黑狼皮的披风来。 那披风毛色油亮,通体漆黑,在冬日的天光下泛着一层亮光。 “是我在嘉峪关的市集买的皮子,又找人做的。你看。”他翻过披风内里,指着一处针脚,“这里可以收着,等你长高了再放开。只是现在用,可能重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