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柳娘子的事,是旁人的恩怨,端王府犯不上趟浑水。这回是自家人差点没了命,再不出手,旁人只当端王府是泥捏的。 聊完正事,赵齐悦扶着桌面站起身,熬了整夜没合眼,怀着胎本就吃力,一站起来身子就轻轻晃了晃。 林知许眼疾手快扶住她,又心疼又愧疚:“累坏了吧?我送你回去。” 赵齐悦顺势靠了他一下,应声道:“不妨事,就是身子有些沉。” 她转头对着林母劝道:“娘,您也别硬撑着揪心。知桃妹妹此番定然无碍,好生养着便能慢慢痊愈。” 林母望着她疲累的模样,满心感念:“难为你怀着身孕,还跟着连夜奔波,快回去歇着,夜里寒凉,仔细身子。” “我晓得。”赵齐悦温顺应下,由林知许扶着出门。 林母把两人送到大门口,看着他们走远。 她回到空落落的堂屋,独自静坐许久,压下心里翻涌的后怕,才起身移步灶房,去照看锅里熬着的 次日午食刚过,林母便开了里屋的樟木箱,翻出压在最底下的檀色对襟褙子。她寻了块干净软布,一点点擦净袖口攒落的浮灰,又细细打磨那几枚银扣,擦得光亮如新。随手比在身上拢了拢衣摆,见料子平整无褶,才铺在一旁备穿。 今日是登门酬谢救命大恩,礼数是一点都不能亏的。 谢礼她一早就亲自打点齐备好了,每一样都是用了心斟酌的:林记卖得最好的苏绣桌屏、两匹新织的杭绸,石青与豆绿,都是时下京中贵妇们喜欢的素雅花色;还有一罐她熬夜慢火熬成的阿胶蜜膏,料足工细,最是养身补气。 林知许也从别院中备了重礼补齐体面:两匹宫廷贡品云锦、一盒品相极佳的百年山参、一对温润素雅的玉镇纸,外加两坛封存二十年的绍兴陈酒。 母子二人清点好完毕后一同登车,带着别院随行的仆从往英国公府而去。 国公府守门的门子眼亮心细,昨日崖底救人的风波在府里早传过,知晓林家渊源,不敢轻慢。连忙引着二人入正厅落座,又快步往内院通报。 正厅烧着暖炭,驱散了冬日残寒。两侧立着双人高的青瓷瓶,插着风干的松枝红梅,不艳不俗,雅致里透着世家气派。 林母与林知许在座位上安安静静等候着,不过片刻,廊下传来靴履声,宋毅与徐勤并肩而入。 二人赶忙起身见礼。 宋毅随手虚扶一记,“林娘子、林校勘无需拘礼,落座说话便是。” 众人依礼按次坐定,徐勤便率先开口,捡着最家常的话语,“早前便听闻县主有了身孕,一直没空登门探望。近来身子可还舒坦?可有害喜?” 林知许微微欠身回话,“劳夫人惦记,县主胎象安稳,没什么大碍。只是晨起贪眠,别的倒与平日无异。” “安稳就好。”徐勤颔首道,“初胎最忌劳碌,仔细将养着,比什么都强。” 一旁侍女上前,撤去残茶,重新沏了新茶奉上。茶汤清透,香气绵长,入口温润回甘。林母虽不懂什么贡茶名品,却也尝得出这茶绝不是市井茶铺能买到的物件,是实打实的高门待客规格。 暖茶入喉,算是压下了心底几分拘谨。林母定了定神,正色说起正事:“今日没提前说一声就冒冒失失登门,是我们失礼了。只是昨日小女遭了大难,摔断了骨头,现在躺在床上起不来,实在是没法自己过来。我这当娘的,替她来给夫人道个谢,谢谢您家世子的救命之恩!” 说罢她准备起身躬身行礼,宋毅当即拦住,连连摆手:“林娘子万万不必如此,昨日山玉已然将始末告知我们,那李百万仗着些许人脉,竟敢在京郊官道公然掳人,狂妄至极!路见危难出手相救,本是做人本分,莫说是山玉,但凡稍有良知之人,都不会坐视不理,您不必挂怀。” 林母也不再强行客套,只让身后随行的婆子把备好的谢礼呈上去:“都是些家中自备的薄物,自然抵不上救命的天大恩情,只是我们母子的一点心意,还望国公和夫人不要嫌弃简陋。” “哪里的话。”宋毅扫过一众礼物件,转头吩咐管事收下:“今日也是不巧,山玉一早就去翰林院当值了,不在府中。既然是林娘子一片心意,那我们也就替他领了。” “世子也受了不少伤,今日没请休吗?”林知许有些诧异。 “年关将至,官家事务繁多,他不好歇息。况且也不过是受些皮外伤,他自幼习武,磕磕碰碰惯了。” 宋毅话音落下,林知许和林母忍不住交换了眼神。 宋山玉不在场,那么接下来的话就会有些不好说出口。 徐勤见状,顺势接话道,“我们府中库房存着不少上好的跌打药材,血竭、三七都是往年进贡的佳品,还有秘制的生肌药膏。我让人打包一份,您带回去给姑娘用,比外头药铺的药材地道,养伤见效快些。对了,姑娘如今伤得怎么样?” “劳夫人这般挂心。”林母恭谨回了句,而后又道,“昨夜翰林医官来瞧过,骨头都对接齐整了,所幸没伤着内脏,只是静养的时日要久些,个月总能复原。” 说着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铺垫道:“说起来真是命大,我后来听知许说,世子是顺着崖壁徒手爬下去的。那崖壁陡得很,稍有不慎就要跟着摔下去。找到桃子的时候人都昏过去了,荒山野岭的没个医官没个药材,还是世子亲手削了树枝,给她把断骨都固定住,裹了伤口。不然一路颠回城里,骨头错开了,往后落下残疾可怎么好。这些事,世子回来可曾同夫人细说?” 徐勤脸上的笑意慢慢收起一些,不慌不忙道:“略略提过几句,于山玉来说,攀山走壁是常事,这点险路算不得什么。他平日闲了也爱翻看杂书,稍懂些正骨敷药的法子,那日不过是顺手为之,没出纰漏就好。” 随即语气越发淡淡道:“论到底也不算什么大事,山玉和林姑娘本来就认识,碰见熟人落难,哪能袖手旁观?就算是不认识的路人,身在难处,我们也该帮衬一把的。” 这些话林母听在耳里,心中已然清楚。 旧识,路人,分内该做。 简简单单几句说辞,就把一场舍命相救的情分,归成了寻常人都会做的善事。既领了救人的名声,又不沾儿女私情的边。 那么,就更不会担什么名节上的责任。 她端起茶盏,小口抿了些茶汤,识趣地不再接续方才的话题。 宋毅搭腔配合,将话题接了过来。再次谈及李百万横行不法,感慨如今市井风气越发不堪,又说已经吩咐府中长史去往开封府知会一声,衙门必会依法严惩,不会纵容歹人逍遥法外。 两盏茶工夫,话已到了林家的生意上:“前些时日听户部同僚闲谈,林记的绣品已经接洽上海贸商队。林姑娘年纪不大,竟能闯出这般局面,林娘子教导女儿,实在令人佩服。” “国公太过抬举。”林母面上依旧维持客套微笑,“不过是做点小营生,挣些辛苦度日的银钱,哪里值得这般称道。” 她侧头与林知许对视一眼,二人心意相通,皆站起身,朝着宋毅夫妇敛衽福礼道:“国公,夫人,世子这份救命恩情,林家一家老小都会记牢。往后国公府若有需要我们出力之处,林家绝不推脱!” “言重了言重了。”宋毅急忙起身还礼,“莫要如此说,都是应当做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