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贸然登门,也叨扰你们许久了。”林母直起身,“家中小女伤病在床,离不开人看护,我们母子便先行告辞。” “我送林娘子几步。”徐勤随之起身,陪着走到正厅门前便停下脚步,唤来许嬷嬷,“你代我送林娘子与林大人到门口,道上冻滑,叮嘱车夫慢行。” 许嬷嬷躬身领命,引着二人往外走。她言语间同样是恰到好处的热情,一路闲谈,无非冬日严寒、出行添衣。自始至终,无人提起宋山玉,崖底遇险一事,也绝不再被触及。 到了门口,许嬷嬷行礼相送,站在门边望着马车走远,看不见踪迹了,才转身回府复命。 马车缓缓行开,车厢里一片沉寂。林母倚着车壁阖着眼,许久没有言语。 林知许坐在对面,看着母亲神色平静,心里反倒更不是滋味。他斟酌了良久,轻轻叫了声:“娘。” 林母掀了掀眼皮,神色平平淡淡:“该做的礼数,咱们一桩不落全都做到位了。世子这份救命恩情,林家永世记着。将来宋家若是遇上难处,只要寻到门上,我们没有袖手的道理。至于其余牵扯,往后不必再提起。” 林知许脸上浮出苦笑:“我原先还想着,世子肯拼了性命去救桃子,心里定然存着情意。” 林母缓缓摇头,“这不怪他,根子还是门 铺子门口撩开半幅缝儿透光线,林母和林知许回来一眼就看见柜台前的光景。 春燕手里摊开厚厚的花样册子,对着一位娘子讲解图样、工时和价钱。账目算得明明白白,回话进退有度。 林母有些意外,春燕这丫头长进得真快,如今对着客人算账答话竟都周全,可以独当一面。 她心里也放松了不少,桃子这一躺,少说两个月碰不得针线。韩子兰的嫁衣收尾还得自己盯着,铺子里杂七杂八的事也缺人张罗,眼下春燕能立起来,着实是再好没有。 她正暗自欣慰,后边布帘一掀,柳娘子走了出来。她左胳膊挎着布带吊在胸前,只凭右手端着两只陶碗。 见他们进来,忙道:“刚温好的糜粥,我还说给你们留着呢,这就盛出来?” “快别忙活了。”林母几步上前接过碗,嘴里嗔道,“胳膊都这样了还端这些,仔细扯着伤口,快坐下歇着去。” “不妨事,就两碗粥的事。”柳娘子顺势松了手。 林知许无心吃饭,简单说了句要去看妹妹,便往后屋走去。在炕前陪了林知桃半晌,再三叮嘱静养,待安顿妥当,才起身回府。 回到端王府时,正过晌午。 赵齐悦半倚在榻上,腿上搭着条厚实的灰鼠毛毯,懒懒歇着。见他进门,只抬了抬眼,吩咐身侧丫鬟沏一壶热茶上来。 待林知许落座,她才缓缓开口:“我方才去见过父王了,李百万那桩案子,已经定了刑罚。” “这么快!怎么判的?”林知许接过茶盏,问了一句。 “父王发了话。”赵齐悦道,“光天化日,汴京官道之上,敢掳掠王府姻亲,已是藐视宗室、挑衅律法。王府帖子一送过去,开封府自然不敢拖沓。” “李百万作为主犯,判了流放沙门岛,终生不得踏回汴京。跟着他动手掳人的几个泼棍,各挨四十杖,发配岭南充役。吴家那边姿态放得极低,吴大人亲自递了谢罪帖子,一应罪责,全凭官府处置。” 林知许颔首:“有劳岳丈大人费心了。” “还有一桩事。”赵齐悦敛了些许闲适,认真道,“父王也提了宋家的事,他说,咱们林家如今是端王府的亲眷,英国公府是后族勋贵,这两家要是再结亲,官家心里难免忌讳。这可不是儿女情长的小事,关乎朝堂上的规矩。所以叫我回来跟你说,劝劝母亲,别存结亲的心思。” 林知许听了,无奈一笑:“倒是巧了,今日我与母亲去了趟国公府,对方礼数周全、待客客气,却自始至终半字不提婚嫁。想来他们亦是顾虑重重,这门亲,轮不到我们林家来选。” 赵齐悦听出他心里不痛快,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你也别往心里去,这谈不上谁家瞧不上谁家,实在是朝局摆在这里。再说妹妹年纪还小,眼下先把伤养好最要紧,旁的事慢慢再说不迟。” 林知许嗯了一声,没再往下说。 午后无事,赵齐悦懒得在别院枯坐,便让人备了车,再往林家铺子去。 进了里屋,窗纸透进薄薄的冬日日光,树影疏疏落落在床前摇动。林知桃半靠着软枕,静静望着窗外出神。 “怎么不躺平了歇着?”赵齐悦在炕边坐下,细心替她掖好被角,“身上伤重,还是多躺躺比较好。” “躺了快一天了。”林知桃转过脸,叹气道,“手动不了,脚也使不上劲,翻个身都要喊人,躺得骨头都酸了,靠会儿反而舒服一些。” “也是,成天躺着确实熬人。”赵齐悦深有同感,“前阵子冬日地滑,我在府里崴了脚,不过三两日卧床,都闷得发慌。你这动辄两月静养,更是难熬。” 她略一思忖,有了主意:“这样吧,我回去打发个识字的小丫鬟过来,每日给你念几段话本解闷。那丫头叫米七,平日里就爱偷着摸话本看,字认得全,念得也顺溜。我每月多给她五百文赏钱,再许她每日出来跑一趟,她保准乐意。” 林知桃闻言微讶:“嫂嫂何时崴了脚?都没听哥哥提起过,现下可大好了?” “早无碍了。”赵齐悦温声道,“就是虚崴了一下,没摔着也没破皮,养两日便好了,不值当提。” 林知桃放下心,才道:“嫂嫂的提议自然极好,免得我日日这样发呆无聊。只是总麻烦人家来回奔波,心里过意不去。”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赵齐悦道,“她巴不得出来走动呢,总比在府里闷着强。对了,我到时候让厨房做了些枣泥山药糕,甜而不腻,正适合养伤吃,回头让她一并带过来。你现在能吃甜的吧?我都忘记大夫说没说忌口的事了。” “大夫只说别吃辛辣发物,甜的倒不妨事。”林知桃感激说道,“嫂嫂事事替我想着,太过费心了。” “你跟我还用这般客气。”赵齐悦握了握她的手,“好好养着便是,往后想吃什么,只管告诉我,府里厨房随时能做。” “好。” 二人继续说着话,外头传来春燕的声音:“姑娘,安平小哥来了,带了不少补品过来。” 林知桃听完,身子微微往床里挪了挪,对赵齐悦道:“嫂嫂帮我吩咐一句,请安平小哥立在屋外答话便好,我有两句话要问他。” 赵齐悦点头,冲外面扬声:“请安平小哥到帘外说话。” 安平很快站到了屋外棉帘下,先向赵齐悦请了安。 林知桃问道:“世子怎么样了?他身上的伤,都上过药了吗?” “回姑娘,世子都是些皮肉擦伤,大夫看过了,上了药便无碍。”安平答道,“世子特意让小的问问姑娘,今日身上可还疼得厉害?夜里睡得安稳吗?” “我也还好,劳小哥回去跟世子说,多谢他惦记。” “哎,姑娘放心,小的一定把话带到。”安平应得干脆,又道:“世子还说,姑娘要是缺什么少什么,只管使人去安泰铺子递话,千万别客气。姑娘好生休养,小的就不打扰了。” “好,替我多谢世子。” 安平欸了声,转身便离去了。 赵齐悦看着她,浅笑道:“宋世子对你,还真的是一直都很上心。” 林知桃闻言脸上悄悄起了薄热,偏过脸咳了一声:“世子是个好人。” 赵齐悦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从前提起宋山玉,这丫头要么转话题,要么含糊过去,今日肯正经说一句好,可见心境是不一样了。 她斟酌了一下,开口道:“妹妹,你跟嫂嫂说句实在话,你现在心里对世子,究竟是怎么想的?” 林知桃没料到她会问得这般坦率,一时有些无措:“嫂嫂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