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母这才反应过来:“说得是,确不能随意堆放。” 她当即指向原先林知桃住的那间卧房:“安平小哥,劳烦叫人搬进那屋,顺着墙根码放齐整便可。” “娘!竟要把我原先的屋子拿来堆物件么?” 林母听出女儿语气里的不快,出言哄她:“这可都是你官人送来的东西啊。” 宋山玉在一旁低低笑出声。 林知桃瞥他一眼,轻轻叹口气,“罢了罢了,东西要紧,只是我的屋子可别堆得满满当当,留一点空地才好。” 众人正忙于搬物,院门外传来阵阵说笑之声。 林知许和赵齐悦来了,身后的乳母抱着蓉蓉,羽书提着食盒。 "妹妹、世子。"林知许打了声招呼。 赵齐悦也含笑唤了声:"妹妹。" 宋山玉对着赵齐悦行了一礼:"见过县主。" 赵齐悦微微点头:"世子不必多礼。" 林知桃的眼睛早黏在蓉蓉身上了,快步走过去接过来。蓉蓉黑溜溜的眼睛看着她,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指头。 "哟,蓉蓉还认得姑姑呢。"赵齐悦笑着说。 "那可不。"林知桃低头,在蓉蓉额头上亲了一口,"蓉蓉最乖了,想不想姑姑?" 蓉蓉咿咿呀呀地叫了两声,口水顺着下巴就流下来了。 林母连忙从怀里掏出帕子,给孙女擦嘴,嘴里说:"这孩子,口水多,跟她爹小时候一模一样。" "娘!说什么呢!”林知许面露不平:“儿子小时候才不流口水呢。" 林母拿帕子虚虚拍了他一下,懒得跟他掰扯,抬眼却见蓉蓉眼皮已经耷拉下来,便示意乳母将熟睡的蓉蓉抱进她屋里,安置在炕上歇着。 院中桌凳是林母一早便摆好的。 林知许与宋山玉隔着桌案相对落座,羽书打开食盒,将各式点心布上桌,又取过一旁泥炉上煨着的热茶,分别斟好递上。 两位男子伴着茶点,慢慢闲谈起来。 林知桃望着桌上一碟桂花糕,正盘算拿一块尝尝,手腕冷不丁被林母攥住。 “走,随娘进屋说说话。” “欸。” 林知桃讪讪收回手,赵齐悦也跟上来,三人一并走进里屋。 炕上,蓉蓉睡得正沉,小脸粉嫩。林知桃替她掖好被角,才回身落座。 "这两日在那边,住得惯不惯?你婆母待你怎么样?" "都挺好的。"林知桃先说许嬷嬷教规矩的事,又说素琴跟着伺候的事,最后才提起铺子来,“我今日回来,也是要和娘商量铺子的事。婆母的意思是,我如今的身份,不宜天天往铺子里去了,让我在后面管着就行。” 林母听完,前两条都没什么意见,"许嬷嬷是国公夫人身边的老人,她来教你,你要敬着她。素琴那丫头我见过,相国寺那次就觉着她很沉稳。徐夫人舍得把身边的人给你,是把你当自己人看。" 最后这条,她问:"你是怎么想的?" 这一问,林知桃的话就多了。 她把这些日子思考的想法全盘托出:“我想着,咱们眼下先盘核账目,定下扩铺的事,铺面落实之后再着手招人。等招了伙计,柜上接待的活就能分担开,您也可以落得清闲。我就专做那些精细的定绣,寻常的绣品可以让褚采苹先顶着,不够的再请绣娘。等人手都齐备,熟客上门,自有伙计应酬接待。" 林母听着,时不时嗯一声,等她说完了,才开口道:"好,娘这几日就着手盘账。只是咱们可以先招好人,这样柜上迎客的差事有人接手,你接待客人这一份活便能分出去。之后再筹划扩铺,国公府那边的分寸就能顾全了。" 林知桃略一思忖,开口:“娘,或许咱们可以两头并行。您核算账目之时,银钱优先留出来盘铺面。先前您看中的和顺街那间空铺,咱们正好托孙婆子多打探催一催。等铺面这边有了准信,再看余下存银,算一算还够雇几名人手。” “那也行,娘先算算。” 赵齐悦听到这儿,插了句:“若是银钱方面有困难,我也可以出一些。” 林母摇头,婉言辞谢:"我们现下添铺面,仍是量入为出,肯定不能外借钱。" 林知桃也说:"嫂子心意领了,真缺钱我不跟你客气。" 赵齐悦浅浅一笑:“好,有难处尽管开口便是。” 生意的话题到此停下,林知桃想起国公府内诸多需要留意的地方,转头便向赵齐悦求教:"对了嫂嫂,宋家那边还有没有要注意的?这些深宅大院里的东西,你懂得比我多。" 这类宅内是非,世家之间应该多有耳闻。 赵齐悦也并不避讳,直言相告:“宋家老夫人确实是十分偏疼二房,但你莫要只当她是偏心。她偏疼二房,是因为二房没有功名、没有爵位、没有实权,她不偏着,二房就什么都没有。她毕竟是母亲,自然是想自己两个儿子都能过得好。你若是委屈,就中了她的套。你只要不争一时长短,在关键处守住底线,她就拿你没办法。” 林母也有体会:“天下做母亲的,大抵都有这份心思,总怕弱势的孩子受亏。” 赵齐悦点头,又道:“宋家二房这些年生了不少事,我们这些外人也听说了不少。不过宋全无官无职,两个庶子也不成器,玉茹的婚事是他们唯一能抓住的体面。所以他们才在虚处计较、在碎处生事。你莫要跟他们正面冲突,只让他们明白,闹得越凶,越拿不到好处。他们怕的就是失去国公府的庇护,你把这条线拿住了,他们自然消停。” 林知桃心神一动,原来二房的软肋在此。“我原先只看见他们处处寻衅,不曾想他们心里也有忌惮。” “那是自然,是人,就都会有怕的。”赵齐悦继续往下说:“徐夫人可不是普通的婆母,她是见过朝堂风浪的。若是日后钱氏暗中给你使绊,大可交由徐夫人处置,她本就不是软性子,定会替你撑腰。只是她现在对你严加提点,也是心里清楚,不可能护你一辈子。你不能只躲在她身后,得站在她身边。把规矩学好、把院子管好、让她看到你能撑起来,她才会真正把你当自己人。” 说到这里,她稍作停顿。 “还有一桩,你得记在心里。你是圣旨赐婚进宋家的。老夫人再不满意,她也不能抗旨;二房想挑事,也不敢明着来。所有人都在看你什么时候出错。你越稳,别人越没话说。你越慌,别人越有机可乘。” 林知桃应道:“这一层,我会时刻放在心上。” 赵齐悦放心一笑,“最后一句,妹妹会算账、会做生意,这些是那些只会吟诗作画的夫人小姐不会的。徐夫人愿意让你继续管铺子,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日后国公府可是要交到你手上的。” 等赵齐悦说完这番话,林母才缓缓接道:"这些大户人家弯弯绕绕,和街市上打交道是一个理。凡事都要小心,别落下话柄让人拿去做了文章。小事可以让,但要是触到名声、损了你切身的体面,那就一步都不能退。再者说,也别什么事都想着自己硬扛。你如今有你婆母做靠山,该借力的时候就得借力,不必逞强一个人受委屈。咱不去算计旁人,可也不能叫人拿捏了。" 林知桃微微颔首,“好,我都记下了。” 这时外面传来声音,樊楼的席面送到了。 林母起身:"走,先吃饭,有什么话慢慢说。" 烧鸡、旋煎羊、糖醋鲤鱼、炙肉,一样一样摆上桌,还有一道新出的羊肉酸辣焖面。 林母又去厨房添了两个菜,拌了个凉菜,切了一盘酱牛肉,回来热了两壶酒。 人都坐下了,林知许先举了杯,看着宋山玉说:"来,这杯敬我妹夫。我妹妹交给你,我放心。" 宋山玉连忙举杯,神色郑重:"兄嫂放心,我必不辜负知桃。" 两人一饮而尽。 赵齐悦在旁边笑吟吟的,给林知桃使了个眼色,又对宋山玉说:"世子可别喝太急,他们林家人,酒量不是一般的。" 宋山玉只当是玩笑话,又与林知许对饮了几杯。 林母也陪着喝了两盏,酒劲上来,话比平时多了许多。 赵齐悦喝到第四盏,便有些撑不住了。羽书上前扶着她,进了原来林知桃的房里休息。 林母自己也半眯了眼,硬撑着起身,扶着墙进了屋休息。 林知桃给母亲和嫂嫂各倒了杯热水送进去,出来又接着陪林知许和宋山玉喝。 喝到第七八盏,宋山玉眼神已经有些发直了,举杯的手也慢了下来,酒液洒出来是一点都没察觉。 林知许看在眼里,又给他满上一盏,笑着说:"世子,我妹妹敬你的酒,你可不能推辞。" 林知桃会意,端起满满一盏,双手递到宋山玉面前:"官人,这杯我敬你,多谢今日陪我回门。" 宋山玉看着眼前这两兄妹,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这俩人好像是联手起来灌自己。可男子汉大丈夫,喝酒怎能喝不过一个小娘子?他把心一横,豪气地接过来,又说:"娘子也得喝。"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