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桃都陪到这儿了,自然不在话下,端起自己那盏也干了。 三人就这么你一杯我一杯,又干完了一壶酒。宋山玉彻底撑不住了,脑袋一歪,趴在了桌上,酒杯都没撒手。 安平听见动静进来扶,林知许也搭了把手,两人一左一右架着他,踉踉跄跄地往马车那边走。林知桃跟在后面,看着这架势,忍不住想笑。林知许摇摇头,叹了口气说:"妹夫这酒量,还得练。" 林知桃笑了:"哥哥你就贫吧,就咱以前澹州那边的巷子里,谁能喝过咱俩?" 林知许也笑了,想起以前在澹州的日子,那时候两个人还小,逢年过节偷着喝酒,被林母追着打。 现在想想,好像还是昨天的事。 他收了笑,对林知桃说:"今晚得辛苦你照顾喝醉的妹夫了。" "我晓得的。"林知桃笑着告辞,上了马车。 林知许站在门口,看着马车走远,拐过街角看不见了,还站在那里。 恍惚觉得时间过得好快,好像前一刻妹妹还扎着小辫子,跟在他屁股后面跑,下一刻就已经是人妇了,嫁去了国公府,成了别人的娘子。 眼底浮起几分感慨,片刻之后才回了门。 另一边,马车回了府。 宋山玉的酒品还算不错,喝多了不闹,只安安静静地睡觉。 林知桃和安平扶着宋山玉一路回房,素琴赶在前头去推房门。素莲正从里间迎出来,上前帮着安平一道搀住宋山玉,几人合力,七手八脚才把他扶到里间床上。 他喝了酒,人沉得很,脸也红扑扑的。林知桃给他解了外袍,又打了热水来给他擦脸。等把他收拾妥当,宋山玉已经睡了过去。 林知桃歇了口气,自己身上也沾了不少酒气,只想赶紧洗漱。素琴伺候她净面更衣,又取了木梳来替她通发,梳了两下,忽然笑道:“娘子今晚喝了不少,瞧着竟跟没事人似的。” “还行,没觉得上头。”林知桃对着铜镜照了照,“我娘从前开铺子,常跟供货的掌柜们吃酒,我和我哥打小跟着抿两口,慢慢就练出来了。” “难怪,娘子这酒量没得说。”素琴手上不停,“奴婢瞧世子方才那样,怕是比不过娘子。” 林知桃来了兴致,偏过头问:“国公府里旁人呢?都什么酒量?” 素琴正要回话,里间忽然传来一声含含糊糊的动静。 两人同时回头看去。 宋山玉不知什么时候半睁开眼,酒意还没散,人看着迷迷瞪瞪的,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他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怎么了?” “没事。”林知桃应着,“你安心睡吧。” 宋山玉“嗯”了一声,想要坐起却动弹不得,不一会儿,呼吸复又绵长。 等确认他睡沉了,素琴才低声回道:“国公平日里应酬多,酒量是有的,不过喝得克制。夫人不大碰酒,逢年过节才饮一小盅。二房那边,二娘子三杯就上脸,再多两杯便话多,府里都知道。” 林知桃听得直笑:“那岂不是我算最能喝的?” “可不是。”素琴也笑了,“奴婢在府里这些年,您这般酒量,当真少见。” 林知桃乐了一阵,又道:“对了,我家有个解酒汤的方子,我外祖母传下来的,用枳椇子、葛根,再加几味寻常药材,煮出来酸甜口,喝下去 歇了一会儿,估摸着辰时到了,林知桃换了身便于活动的襦裙。 许嬷嬷掐着时辰进来,两人就在屋里走起来。 许嬷嬷跟在她侧后半步,时不时提点两句,偶尔伸手轻扶一把她的肩膀校正姿态:“右肩不要往前倾。”“步子放得再小些。” 走了五六圈,许嬷嬷赞道:"比第一次顺多了,娘子是个肯用心的。" "亏得嬷嬷耐心指点。" 得了夸之后,林知桃才停了脚步,抬手来回按揉着肩膀。 这时素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娘子,方才夫人那边遣人来说,昨夜陈相公府上传了丧信,陈相公殁了,今早刚发丧。夫人要带您去陈府吊唁,让您先准备着。" 林知桃揉肩的动作瞬间停住。 前日听宋山玉说陈相公病得沉重时,她心里便存了隐忧,只是万万没料到人去得这样急。陈韵姐姐此刻,不知要伤心成什么样。 许嬷嬷不敢耽误,当即吩咐素琴:"去把素净的衣裳取出来,月白、浅灰的都行。首饰只拿银的,金的不能戴,香包也摘了。" 素琴应声去取,许嬷嬷又急着交代灵前的规矩,"娘子记好,到了灵前上香,三炷香要分三回插,不能一把摁进去。拜的时候行四拜礼,起身先起右腿。主家上来还礼,您回一礼就够了。若有人引您去偏厅吃茶,茶喝几口便放下,别久坐。" 林知桃原还在想着,等会儿见了陈韵姐姐,第一句话该说什么才好。 可许嬷嬷说得又快又细,她不得不集中精神来记。 士大夫家的丧事比寻常人家繁琐太多,从前在澹州,邻里有人走了,上门磕三个头,烧一刀纸,说两句宽慰的话,便算尽了心意。哪像这里,连香要分几次插、腿先迈哪条都有讲究。 她不敢走神漏听半分,听一句应一句。 收拾妥当出了门,五月底的日头已经晒人了,走两步身上就发暖。 徐勤早已在二门等候,待林知桃走近,认真看过她一身素净穿戴,确认无一处失礼,方才颔首。 车行起来,徐勤轻声提点:"这种场合,来的人都是尽礼数,没有多少闲话好说。你跟着我,该行礼行礼。主家若道谢,你答节哀二字就够了。旁的不必多言。" "好的,母亲。" 一路行至陈府,入目皆是肃穆素白。 门檐灯笼尽数换了素纱白罩,沿街停着连片马车,都是城中赶来吊丧的官眷。 府里奔走的仆役,一律穿深青短褐,袖口缀着规整的白布条。 进府之后,阖府寂然。 没有人高声说话,连脚步声都似乎被满院白幔吞得干净。偶尔飘出几声压抑的哭声,低低浅浅,转瞬又被风打散。 正堂设为灵堂,层层白幔垂落,遮得堂内光线暗沉。 供桌端正摆着香烛鲜果,正中供着陈相公牌位。堂前已经候着些人,都是来吊唁的官员女眷,一个接一个按着次序上前上香。 林知桃垂眸敛神,紧随徐勤身后。轮到她上前,接过下人递来的清香,按着先前学好的规矩,分次插香,跪地行完四拜大礼。 徐勤行完礼,就站在一旁和陈家主母低声说话。林知桃退到一旁,这才敢稍稍抬起眼。 陈韵就跪在灵案侧首。 一色的白麻孝服,头上只用白布条束着发,脸瘦得颧骨都显出来了,眼底青黑深重。 半年没见,竟像换了一个人。 林知桃心里又酸又堵,等她跟前没人了,才走上前去,轻声道:“姐姐节哀。” 陈韵抬头看见是她,嗓子已经熬得沙哑:“辛苦你过来了。”说着伸手攥住林知桃的手,手心冰凉。 林知桃便让她握着,也轻轻递过去一点力道。灵堂人来人往,不是叙话的地方,没多一会儿,她只能慢慢抽回手,退回到徐勤身后。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