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身躯由千万具骸骨拼成,如同坚不可破的铠甲,一动便遮天蔽日,黄沙滚滚,漆黑的骨影将赵垣一行人死死笼在阴影之中。 那空洞漆黑的眼窟里,浮动着腾腾燃烧的青冥火焰,就算没有狂暴异动,也满是沉睡多年的死寂威压,比任何张牙舞爪都更令人胆寒。 “原来如此。” 魔尊低声轻语,声线落于呼啸罡风之中,转瞬不清。 他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的大尸煞,原来竟是要这样现身的。 在这兵荒马乱之中,唯有赵垣不像其他弟子一般方寸大乱,反而悄无声息地退进了残碑后面的阴影里,仅用余光确认着魔尊的方位。 很好,那个不知死活的虞山派弟子,正被逆飞冲天的冥火包围着,背对着他,无暇回头。 赵垣发出一丝冷笑,真是蠢得可怜,辛辛苦苦找到大煞,结果却是替他做了嫁衣。 不过有这家伙替他吸引大尸煞的注意,也正好方便他脱身。 赵垣从袖中摸出定位符,一旦进入煞鼎,任何作弊的法器都会被封禁,只能凭借自身修为和保命法宝闯关。 但纳愆螭是活物,不是法器,在进入煞鼎之前,他就已经想办法将纳愆螭提前藏入了煞鼎内。 现在他只需要找到它,激活它体内的罪愆,就能让纳愆螭替他斩煞。 他们碧落宫一向以符箓和阵道闻名于世,靠的就是那些玄妙莫测的灵术阵法,只要事先在目标身上种下同源的定位符,入鼎后便能无视逆灵瘴的压制,精确锁定目标方位。 星阵符盘上的指针开始闪烁,指向东北,赵垣借着残碑掩护飞行,消失在一片坟火中。 此刻的溯踪镜前也围满了人。 鹿觉峰主靠倚老卖老挤到了最前排,“刚才 “下来。” “呜呜呜呜不下……” 魔尊站在枯死了不知几百年的老树下,面无表情地聆听着响彻林间的鬼哭狼嚎。 毒瘴太浓,看不清人在哪,但那穿透力极强的嗓子,惊飞一群又一群腐鸦,嘎嘎乱叫的噪音都没能盖住顾小闲的大声哼唧。 魔尊只花一会功夫便解决了底下的小蛇煞,顾小闲却说什么都不肯下来。 煞魂碎片浮上半空,被魔尊随手一揽全扔进了顾小闲的储物囊里。 其余蛇煞感应到魔尊身上的魔元,其剑尖刚往地上轻轻一磕,几条蛇煞顿时如临大敌,鳞片倒竖,蛇嘴大张,却嘶都不敢嘶一声。 他从它们中间走过去,剑尖离地,那些蛇煞才如蒙大赦般疯狂逃窜。 “你再不下来,”魔尊剑尖挑起一条跑得慢的,“我就把蛇全部弄到树上。” 吱溜一下,顾小闲火速从树上滑下来,眼泪汪汪地仰头看他。 “呜呜呜呜,小浆师弟……!” 那样子哭得要多心碎就有多心碎,魔尊都皱起眉头,以为他是受了什么伤。 “伤在哪儿。” “没…没有伤……”顾小闲挥舞小手想让魔尊拉他一把,对方却只是将剑鞘往他面前一递。 顾小闲感激涕零地握住剑鞘,还没借上力,突然又不动了。 “又怎么?” “小浆师弟……你……你现在有空吗?” “?” “我裆被咬破了,你……你帮我缝缝,好不……?” 他害羞地摊开捂着身下的手,裤裆正中确实裂了一道大口子,布料还被蛇煞的毒液腐蚀,露出里头月白色的亵裤。 亵裤上绣着几朵小小的无相莲,走线缜致,配色清雅,一看就是顾小闲自己的手工。 魔尊表情出现了一种七窍生烟的空白。 “你觉得,”他一字一句地问,“谁会带针线进秘境试炼?” 话音刚落,一道弱弱的声音却突然从他膝盖上传来。 “我、我带了……” 魔尊的剑瞬间出鞘半寸,顾小闲和他同时低头,正看见他左膝外侧的裤腿上,不知何时黏着个纸符小人。 巴掌大的小人,却五官周正,手脚齐全,两只纸片手死死抱着他的膝盖。 鼻尖撞上他的剑尖,那张脸立马绽放出灿烂如菊的笑容。 不是林更岁又是谁?! “我……这个这个,道友你听我说……” 他仓促变回了原身,“反正我在那边也是一个人,大尸煞都被你斩了,我留在那边还有什么意思,就想着不如跟你一起过来看看热闹……哦不,过来帮帮忙!” “你看,你这不就需要针线了吗,正好我带了,你快给他缝吧!” 魔尊咬字比剑还凛冽:“我给他,缝裤子?” 顾小闲和林更岁两个人虽是第一次见面,却心有灵犀,不谋而合,一个马上乖乖躺下,岔开两腿,另一个穿针引线,紧跟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