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计》兵法有云了,摧其坚,夺其魁,以解其体。” 裴箱笑嘻嘻来找她的时候,额头上还顶着个红肿肿的大包,那是裴夫人气极了,拿茶碗砸的。 “打蛇打七寸啊,阿玉,打蛇打七寸!” “我阿娘的心肝便是她那侄子,这下她可心疼坏了,给你出了口气。” 冯佩玉怔怔的捂着脸想。 原来这一局,你早就教给过我了,裴箱。 “阿玉姐姐!阿玉姐姐!你回来啦!是不是这就回家来住了?” 方胜儿此时正在准备朝食,昨日摆摊卖的芝麻胡饼还剩两个,正好拿来配酱渍嫩姜吃。 砂铫里还咕嘟咕嘟煨着鲜豆腐羹,加了嫩笋鲜菌同煮,再来碟煎鸡子,这日子简直快活似神仙。 见冯佩玉回来了,喜出望外,把手往围裙上一擦便迎了上去。 冯佩玉低着头,掩饰着半张红肿的脸,勉强笑了笑。 “回来取些东西,待会便走了。” 正要往屋里去,便听方胜儿问道。 “阿玉姐姐,那你什么时候回来住呀?你不在,家中怪冷清的。” 冯佩玉一时鼻酸,眼泪便掉了下来,她不敢回头,只含含糊糊的说道。 “过段时间过段时间便回来。” 也有可能,便回不来了。 冯佩玉走进自己屋里,正中一张乌木床,挂着一顶青纱帐,窗边一张旧木梳台,另有靠墙一只木箱。 这一件件器物,都是新得了这宅子以后,她欢天喜地,去街上选的。 冯佩玉细细的摩挲着桌上的铜灯盏,又去摸了摸那布帐子,这是她的希望,她新的人生。 只是待会,她可能便要去做一件没有下场的事。 方才在郑家,梁盼儿拉着冯佩玉的手抹着泪,说要与郑员外恩断义绝。 可是怎么才能离了郑家呢。 “我阿爹虽是个武将,但古板得很,他说女子出嫁从夫,当以顺从为德。” “又常常夸我夫君是个好官,为人正直,定是不允我和离。” 说起此事,像是走进了死胡同,上下左右皆是铜墙铁壁,梁盼儿只觉困在其间,不得自由之法。 “梁娘子,这也不难,我是有一计。” “能不能和离不知道,但能迫使你阿爹同意你回家住去。” “有仇报仇,寸刃必还,不教恶人逍遥快活去了。” 冯佩玉半张脸肿着,说话都不利索了,但眼睛闪着光,直直的盯着梁盼儿。 “但此计需要以身入局,凶险的很,但是,我愿为娘子冒一次险。” “当然,也需要娘子为我做些事。” 半晌过后,待冯佩玉将她的计谋,细细说与梁盼儿听了,梁盼儿半张着嘴,只看着冯佩玉。 心想,这世上竟有如此胆大的女子,她居然不怕。 但是,自己真的可以办到吗? 此计当真能成吗? 冯佩玉见她胆怯,也不催促她,只出言鼓舞她道。 “那日在街上与闲汉对峙,情急之下,你谎称自己是吏部堂官的家眷,而非户部,是不想招惹是非,让郑员外责怪于你吧。” 梁盼儿听了,颇为愧赧的低下头去。 “如此那般局势,娘子还能想出此法,说明娘子聪慧机敏,能为常人不能为之事。” “这世上的之法,本就是要打蛇打七寸,图财的,贫困潦倒。” “图名的,身败名裂” 冯佩玉咯咯笑了起来。 “娘子就不想让那郑员外和郑母,好好吃一次教训,以出心中的恶气吗?” 有仇报仇,身败名裂 梁盼儿胸口起伏着,绞着手指,低着头不说话。 一刻钟,两刻钟,三刻钟,直到天边微微亮了。 耿耿星河欲曙天。 梁盼儿推开窗子,看着天光,也下定了决心。 “冯娘子,便按你说的做。” “你放心,你为我涉险,我岂有负你之理?我必厚报之。” 此时,冯佩玉从木箱子深处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有五十贯,零三十五个铜子。 都是四处给人梳妆时,娘子们赏的,她攒了好久,恨不得日日拿出来数一遍。 她将钱放在了桌上,若是自己回不来了,方胜儿和梁妙也不会没有钱花。 《礼记》有云,子夏问于孔子曰:“居父母之仇如之何?” 夫子曰:“寝苫枕干,不仕,弗与共天下也;遇诸市朝,不反兵而斗。” 裴箱曾解释道,若是遇见杀父的仇人,便要立时同他拼命,莫要回去拿兵器。 一来,拿兵器的空档,仇人可能逃走。 二来,大仇在前,若先想着拿兵器,便是权衡利弊,计较得失。 没有必死的决心。 冯佩玉先是呆呆出神,半晌方才低低笑出声,她是想活着,她手中有银,名下有地,交游有知己。 但是她身份低微,有些事情,不是只动动脑筋和嘴皮子,与人出出主意便能罢了的。 若是畏首畏尾,算计得失,冤仇何日得雪? 唯有自己以身入局,拿命去换一丝机会。 冯佩玉呆呆的坐了半晌,四处摸了摸,看了看,便走了出去。 院子里,方胜儿和宋妙还在等着她用朝食。 但冯佩玉只摆摆手,也不敢说话,低着头便走了。 行至门口,方胜儿叫她。 “阿玉姐姐,那你明日也回来吃饭吧。” 一回头,天光正亮,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炊饼,方胜儿和宋妙对着她笑。 【作者有话说】 这章二合一,稍微长了一点。 下一章是周天更哦。 男女主真的真的快要见面了,我发誓 在大牢里也要做生意 汴梁宫城,周回五里,凌晨五更宣德门启,百官自入垂拱殿面圣。 今日从垂拱殿出来,大热的天,谢诏却出了一身冷汗。 这做官也不比行军打仗容易许多,行军打仗,有三十六计,这朝中你来我往的,亦有七十二道花样。 自他抓了那个梁四郎开始,各种花样便朝着他使上力了。 先是大理寺左少卿,将他审好的案卷故意拖延着不判刑,开封府反倒找他的麻烦,往官家案前递了两道告黑状的折子。 后有审刑院的人,暗中涂改他审好的案卷,将罪人的口供改得极冤枉,又私下删减罪证,显得他量刑极重,如酷吏一般。 今日在官家面前还口口声声说。 “右少卿执掌刑狱之事,供词皆是他审,卷上亦有其署名,臣仅有复核之责,文书到手便是这般了,右少卿确有勘狱失实之责啊。” 幸而谢诏行事谨慎,每案必做副本,写了年月日,又加盖私印和公印,当堂拿出来一亮,便真相大白,这才没叫他得逞。 老匹夫,蝇营狗苟之徒。 此时,谢诏怒气冲冲出了垂拱殿,正往宣德门走,迎面便被一皇城武官挡了去路。 见此人身披半甲,身长七尺有余,膀阔腰圆,双眉入鬓,豹头虎须。 腰间束金勒甲绦,侧边悬一柄黑漆鞘仪刀。 “谢小将军不对不对,如今该称呼一句,谢郎官。” 那人堪堪挤出个笑脸,拱手唱喏道。 “谢郎官不披甲,穿着这身绯色官服,宽袍大袖的,真是怎么说的来着” “玉树临风,貌白神清,一派风流啊” 不见此人还好,一见此人,谢诏的三分怒气便成了七分。 脸一沉,长眉一皱,哪有半分风流之态。 “梁都帅,怎么,你也是为了梁四郎的案子来寻我的?” 梁都帅大掌一挥,粗着嗓门说道。 “害,那竖子,你想怎么处置悉听尊便,我老子同他老子早就分了家,两房分府别居好多年了。” “太祖善待武勋,本朝还没有夷三族的先例呢,我费劲给他求情做甚!” 谢诏打量了他半晌,不愿多言,径直往前走,梁都帅忙大步跟上,急着说。 “此番来寻你,实在是为着我那妹夫,他姓郑,官至户部司员外郎,近日被人构陷了!” 谢诏斜睨着他,颇为不解。 “且容我细细与你说来!” 此实为一桩奇事,梁都帅边说边拍大腿,要说那郑员外,出身耕读之家,为官清廉,修身养德,家风清白。 虽性情秉直,时常与同僚上司口角个几句,但谁人不知,他是个实诚人。 可是,就在前日里,忽然有一美貌妇人在开封府击鼓鸣冤,上了堂便哭。 开口便道,户部司员外郎,郑员外轻薄了她。 这可炸开了锅。 事涉朝廷命官,那开封府的司法参军极为重视,来回审了好几遍。 只见要物证也没有,要人证也没有,教女吏去验身,也没甚痕迹。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