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见那妇人一口咬定,是郑员外轻薄了她。 “荒唐!荒唐至极!”梁都帅一面追着谢诏,一面指指戳戳的对着空气骂。 “我那妹夫虽说性情不通融,但在男女之事上一向清白,我那妹子和他成婚八年了,也没见往屋里拉什么妾室养女的。” “定是那妇人狐媚,仗着有张好面孔,勾引坏了我妹夫,然后嫁祸他!” “你的意思,要我去审?” 谢诏也不以为意,轻飘飘的便拒绝了。 “郑员外只是个六品官,也不是人命官司,开封府自会去审,审了便交由刑部复核去。” “若有冤情,必然昭雪,也值当你这么大惊小怪。” 梁都帅却不这么认为,紧张兮兮揪着胡子,试图与谢诏分析道。 “你瞧,此事听来古怪,那妇人这么做,图个什么?定是有人在背后指使的!” “图财,我那妹夫家中又无钱财,图名分,我那妹妹又是个好性子,也不是不能容她。” “如今偏偏要闹到开封府去,她除了一场牢狱之灾,还能落下什么?” 梁都帅两手一摊说道。 “可怜我那妹夫啊,虽说没定罪,但此事只要闹出来,便是名声扫地,谁人不在背后指指戳戳啊!” “多年为官,辛苦经营的好名声全完啦!” 梁都帅见谢诏不理会他,扯着谢诏的袖子着急说道。 “我在家中想了一夜,会不会是” “是薛相公要害我的家人因为裴家的事情…裴箱的事情…” 说话间,二人正好行至宣德门。 梁都帅看着高高的城墙,想起去年中秋月圆之事,不禁打了个寒战。 完啦,定是薛相公开始报复我,先拿我妹夫试试刀子,只怕下一个就… 谢诏听了裴箱二字,方才停了下来,也看着这宣德门的城墙。 万事到头都是梦,休也。 沉默了半晌道。 “薛公亮那老匹夫,要想算账,自该找我,暂且轮不到你头上!” 梁都帅哪里肯听,那黑面皮急得通红。 “谢郎官,谢郎官!谢诏!去年那掉脑袋的事情,我陪着你一起做下了!” “现下我家有了麻烦,你若是置之不理,惹急了我,我就” 谢诏袖子一拂,那双眼尾微垂的眼睛里似是有根针,带着怜悯的神态,但又狠厉的刺向对方。 “就要什么?告诉你,想反水,没有下场!” “此事做都做得了,休要弄这些小儿女情态,痴痴缠缠的!” 梁都帅也不是泥捏的人,一听此话,顿时气不打一出来,指着谢诏便说。 “好好好!说到下场,你这一年大理寺右少卿做的,裴箱的案子,大皇子的案子,哪个不是没有下场的事?” “你好狠的心啊,如今定州的军队里,你的兵都还念着你呢。” “你却要当官家的刀子,拿定州军队营田的事情大做文章,行这些众叛亲离之事。” “现下好啦!日日被人算计!和文官们来回斗心眼子,何苦来哉?” 谢诏不正面回答,只坏笑着,揪梁都帅的字眼道。 “我的兵?梁都帅还做之前的美梦呢,现如今不是五朝纷乱的日子了。” “军队是赵官家的,恩赏都是赵官家给的,你自家须得清楚,没有什么你的兵,我的兵了!这可是犯忌讳的话!” 也不怪梁都帅如此说,五朝乱世结束不久,天下也就才过了十年的太平日子。 之前的兵士们都是自家将校手中养起来的,战场上生死搏杀,金阶前共分恩赏,哪个不比所谓的天子号令来得重。 想那时,手中就算攥着天子的兵符令箭,想要号令全军也是行不通的。 只是梁都帅如今也听不进什么大道理,一心要让谢诏去审郑员外的案子。 “虽说你是为官家做事,但你也不能太实诚了,君心似水!官家说不得何时又后悔啦。” “再说,他赵官家坐这个天下,离不开咱们这些厮杀汉子,也离不开耍心眼子的庙堂百官,他还能都得罪了不成?” “到那时,你何以自处?给自己留条退路不好吗? “去年裴家的事情上,我帮了你,这回就当你帮帮我,看顾一下郑员外的案子……” “不去。” 谢诏哪里吃他这一套,他才没空审这等无聊的案子,轻飘飘的落下一句。 “我是官家的人,我不要退路。” 如此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打又打不过,说也说不得。 梁都帅眼看着他出了宣德门,也急了,口不择言的说道。 “你说你是官家的人?但官家心中真的信吗?” “你的根在哪里,你自己心里清楚!” 谢诏刚翻身上马,听闻此话,猛地一拽马缰。 骏马前腿蹬地而起,长嘶一声,尘土飞扬,他双腿死死夹着马腹,一双星目冷浸浸的,回眸瞪着梁都帅。 梁都帅浑身汗毛一竖,下意识按住了腰间的刀。 谢诏这副不要命的做派,亏得他上朝不能带兵器,不然真怕他回身一刀劈过来…… 开封府,府司西狱。 之前审绡娘时便进过这地界,冯佩玉也不陌生,如今风水轮流转,她自己被关进来了。 哎呀,前度刘郎今又来呀。 冯佩玉往潮哄哄的地上一躺,揪出一根稻草往嘴里一放,吃吃的笑起来。 旁边的妇人们无不侧目看她,这小娘子大概是疯了。 无权无势的,就敢跑到开封府状告当官的,说人家轻薄她,要她拿证据,又一问三不知。 官官相护的道理都不懂得,不抓你抓谁?这下倒好,直接被扔进来,污蔑朝廷命官,可不是小罪。 看着长得一张俊脸,脑子却是个不灵光的。 冯佩玉此时面上虽松快,心里却吓得直想哭,只能揪着根稻草,放在嘴里不停的嚼嚼嚼。 虽说来之前心里早已有数,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 但如今真被扔进了这大牢,冰凉凉的镣铐一戴,黑黝黝的铁门一关,着实叫人胆寒。 颇有种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的凄清之感。 冯佩玉倚着土墙,回想着那司法参军昨日审她,从她的嘴里听到郑员外时,那副不敢置信的面孔,双目圆睁,嘴张得老大,能放两个鸡蛋。 既然被郑母泼了一盆脏水,骂她勾引郑员外,郑员外在一旁居然冷眼看着。 那她又岂能白担了这个虚名? 这下好了,这郑员外让她这么一告,什么清名,什么官声,统统斯文扫地。 郑员外此时,想必也在公廨扣着被问话呢,这心中怕是千万般煎熬。 且等着吧,更熬人的滋味还在后头呢。 本娘子可不是只给你准备了这一道菜。 冯佩玉冷笑一声,又挣扎着翻了个身,苦着脸长叹了几声。 这青石板太硬,硌得她浑身骨头发疼。 牢房里的饭也活像泔水,稀汤寡水的,如今只觉腹中饥馁。 还有那草席子,都霉烂了,秽气熏蒸,闻着便想干呕。 凄凄惨惨,也不知自己这小身板,还能再撑几天… 此时,看守女牢的伴婆蹬蹬踏踏的走了进来。 此人穿着青布裙,看上去三十有余,干干瘦瘦,容长脸,黄面皮,一双三角眼,溜溜的在眼缝里瞧人。 一见冯佩玉,便不大顺眼,这等妖妖娆娆的女子,一贯是灾星。 听闻那户部的郑员外实在是个好官,而这女子一看就不是那本分的,定是攀附不成,来反咬一口。 故而狠狠瞪了冯佩玉一眼。 今日的饭食不给她吃!明日也不给她吃!教她好好饿几顿,横竖饿不死人便是。 就这么恨恨的想着,这伴婆巡视了一圈,正要走。 谁知,那妖妖娆娆的小娘子忽然开口唤她。 “阿姐,阿姐!你这头发可真好!” 冯佩玉凑到牢门前,抓着栏杆,嬉皮笑脸的说道。 “瞧瞧,乌亮柔顺的,比好多官眷娘子的精心保养的头发还要好,可见阿姐是天生丽质。” 伸手不打笑脸人,谁人不爱听个好话呢,平日里可没人这样夸她。 那伴婆转过头来,讪讪的瘪了瘪嘴。 “阿姐,我平日里,走街串巷的给官眷娘子梳头的,那大理寺评事的娘子,皇城司将军的娘子,都找我梳头。” 冯佩玉一见这伴婆并不反感,马上见缝插针道。 “这什么人适合梳什么头发,我一看便知。” “阿姐生的苗条,瘦长脸,如今反而挽个高髻,头皮勒的紧紧的,越发的显脸长,这不是掩盖了阿姐的美貌了吗。” 那伴婆一听,她说的头头是道,不像是个没见识的妇人,又听她给官眷娘子梳头,顿时信了几分。 哎,可叹自己手笨,也不会那些仔细功夫,也没那打扮的命。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