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胜儿不解道,“那阿玉姐姐去了梁家,还给梁家的娘子们梳头拿些赏钱岂不好?” 冯佩玉闷闷地说。 “只恐怕有些不妥,名分既定,所行之事自有分别,我若还是伺候着娘子们梳妆,图些赏钱,那便还是随从。” “但我费尽心思让梁盼儿认我做义妹,就是为着有个说得上的身份,行事方便些。” “不然,我若只是个随从,有些地方去不得,有些话说不得,怕连梁都帅的边也挨不到。” 人分三六九等,木分花梨紫檀,在这种大宅门里,最是拜高踩低。 冯佩玉此番前去,身份上本就有些尴尬,若是气势上又输了,那她一番筹谋就白费了。 说到此处,冯佩玉垂头丧气地大口大口吃着冷淘汤饼。 身份,身份,难道为自己谋了个高些的身份,反倒断了财路?那身份高的娘子们都如何弄钱呢? 当年在裴家,裴家的大娘子都做过些什么以开财路呢? 放贷子收利钱?冯佩玉暗自摇头,那都是断子绝孙的黑心钱。 裴夫人认识的官眷多,平日帮人传话疏通,摆平官司,收受酬谢,那也不是冯佩玉能办到的。 冯佩玉有些恹恹的,没有银钱撑腰,她便像只被抽了虾线的虾,今晚又要做噩梦,在街上偷饼吃了。 对了!还有一事,或可借鉴。 当年,蜀地有一绸缎商贩,那绣品倒是织工细密,但刚到汴京,没有门路,卖不出去。 也不知怎得,寻到了裴家的门路,与了裴夫人无数好处,想教裴夫人多抬举几句。 汴京官眷往来圈子也窄,贵妇人的品鉴便是活招牌了。 借着裴夫人的几句夸赞推崇,在汴京的官眷里头风靡开来,皆来采买,那收入何止万金。 是啊,这世间规矩,越往上,越不靠劳力换钱,而是靠人脉和圈层规矩生利。 身份这个东西,若是用对了,反而能狐假虎威,多多赚些银钱。 冯佩玉略想想,嘻嘻一笑,不免安慰自己道,祸兮福之所倚,说不得,此番进梁府,也能找到此等机遇。 只是狐假虎威,也得有个依靠。 “霍娘子是我嫂嫂,我阿兄的娘子,一等一的能干要强。” “那是脂粉堆里的将军,裙钗从中的豪杰。” 待到四日后,帖子上约定的日子,梁盼儿便来接她了,二人刚刚劫后余生,共谋了大事,见到彼此都颇为亲切。 寒暄了几句后,冯佩玉就势打听起梁家的事情。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而梁盼儿说起嫂嫂霍娘子来,倒是格外的有孺慕之情。 “说来我家人口多,我阿娘走的早,我阿爹林林总总讨了八房妾室,这屋里穿袍的,得宠的,又不知几何。” “我阿爹有四子三女,女儿们虽都出嫁了,但阿兄和弟弟们都没分家,又各成婚生子。 这一大家子,妻妾子女,围着的各色女使婆子乳母,管灶上的洒扫的花苑的车马的,亦不用提外院的小厮长随。” “内理庄产,修屋舍,掌采买,收支银钱,统管库房,外应宾客,全是我嫂嫂领着一众管家在支应着。” “不然哪有那么舒心的日子。” 冯佩玉一听这么多活计,头都昏了。 这位霍娘子能支应起如此大的一摊子事,若是在外头,怕是一方父母官都做得。 这等人物,阅世极深,历事多而识人明,什么心肠肺腑没见过,怕是不好对付啊。 想到此回对手颇强,冯佩玉心下不免惴惴。 此时,梁盼儿又叽叽喳喳说起自己如何扬眉吐气,如何砸开郑家那个锁着的厢房,将自己的嫁妆尽数拿出来。 郑员外名声扫地,人皆鄙笑,交游尽绝,无论是官衙里,还是街坊中,提起来便是意味深长的,“那个郑员外……” 那郑母一夜之间似是老了十岁,她是极好脸面的,谁知,那层体面的皮,教冯佩玉给扒了下来。 外头的架子一倒,内里便也一败涂地了,郑母如今躲着不敢见人,再也不复往日的趾高气扬了。 “我阿爹可指望着他日后升个三品四品的,再拖带一下家中的子侄呢,如今怕是不能够了,那我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梁盼儿如今容光焕发,梳着双环望仙髻,环上插着鎏金镶珠长步摇,顾盼回首间珠颤花摇。 又穿着揉蓝衫子月白裙,眼梢轻扫一层浅胭脂,乌发红唇,玉面生光,一扫往日的怯懦之态了。 “我如今回娘家住,人人都夸我贤惠,为着给夫君脱罪,铤而走险,结果还惹恼了夫君,迫不得已回家避避风头。” “我阿爹嘴里那么念叨女子闺范的人,都说不出什么来。” “我阿兄也说了,现在家住上三年五载的,两家慢慢疏远了,再提和离,也容易些。” 梁盼儿又道,“只是难为了你,阿玉。” “这么一闹,你的名声怕是就不好了,虽说也不是你的错,但有那多事促狭的人,总要嚼几句舌根。” “若是到了家中,有人欺负你,你可要跟我说,我去回了我嫂嫂给你做主。” 冯佩玉此去梁府,是为了探听那梁都帅的虚实,什么名声不名声的,她要那牌坊也横竖无用。 “那我去了梁府,也能去拜见下霍娘子吗?不知那霍娘子肯不肯见我?” 一说起霍娘子,梁盼儿又有无数的话要说了。 “你不需担心,我嫂嫂待女孩也好,先前,一远房亲眷的小娘子住在我家时,我嫂嫂也是百般照顾。” “人还没到呢,东西都置办全了” 听到此处,冯佩玉总觉得有哪处不对劲…… 也怪自己,先前只顾着高兴,竟遗漏了一个重要关节。 她慢慢地看向梁盼儿,见她还是一脸兴奋,不由得在心中摇了摇头。 这梁盼儿,许是没当过家,许是在郑家这般闭塞的宅院里待太久了,人情往来记不得了,竟没察觉出这其中的异常来。 这官眷往来,无论节日,宴集还是认亲通帖,一般随着帖子附赠的,还有少许礼品,比如香品,花糕,笺纸,总不好空着匣子去。 可是,梁府那日来人送帖,那盒子里,便只有一张帖。 这霍娘子还是个行事滴水不漏,千妥万妥的人物。 空帖相邀,这说明什么? 此时,马车摇摇晃晃的停了下来,冯佩玉深吸一口气,从帘子缝中望去。 只见临街起三间抬梁门屋,单檐歇山顶,门檐悬纱灯,阶置上马石,威势十足。 这便是梁府了,冯佩玉想,只是这梁府,似乎不怎么欢迎她。 这梁府,真没白来 要说民以食为天,梁盼儿的女使婵姐,在郑员外家这几年过得是清汤寡水样的日子,日日不是瓜齑,菜面羹就是盐水豆腐。 因此自从和梁盼儿一道回了娘家住,就如同老鼠掉进了米缸,日日去灶房上要吃食。 开始那几日,那灶房上的嬷嬷还有个笑模样,后来竟越发不爱理她了。 婵姐也不是不晓事的,知道若是想添个什么分例外的吃食,总要先拿了钱来,另买另添。 就连家中的娘子郎君都是如此,她一个女使也不好每日竖着嘴来白吃。 只是,她一个女使,手头哪里这么宽裕。 但好在,现如今梁盼儿的院里,多了个冯佩玉一起住着。 梁盼儿是个从善如流的豆腐人,她是托了冯佩玉的福,才能回娘家过这舒坦日子,又认得人家做义妹,故而不好薄待她。 见冯佩玉也和婵姐一样爱吃,天下也没见被吃穷的大户,便拿了自己的嫁妆银子给他们做添头。 冯佩玉和婵姐二人,今日加个胭脂鹅脯,明日吃个果馅雪花糕,夜里再来碗虾圆鸡汤,吃得不亦乐乎。 这不,今日婵姐又兴冲冲来了灶房,想吃个蜜煎山药枣儿,冯佩玉昨夜与她说了半晌这果子如何甜糯美味,馋煞她也! 谁知,走进灶房前,却远远见得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围着,都似在看热闹一般。 又听得里头摔锅砸盆的,好不热闹。 “少跟我说些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和我有什么相干!” “我就是个抡勺的,太公想吃个什么,吩咐下来了,我还能不做不成?” “到时候给我一嘴巴,或把我撵出去,就得了你们的意了!” 正叉着腰,胀个紫红脸叨叨骂街的嬷嬷姓刘,正是灶房的管事嬷嬷。 身材圆乎,高高的颧骨,粗粗的眉毛,头上裹一顶桶子样式头巾,骂起人来中气十足。 刘嬷嬷管着食材库房,核对食材,领取银子采买,另外,烧火,切配,洗涮,掌勺的婆子丫头们也归她管。 在婵姐这些小女使们眼中,简直如灶神爷一般,那是平日里巴结都巴结不来的。 怎得,今日是谁不长眼招惹了刘嬷嬷,引得她如此歇斯底里,日后可还想吃口热乎饭?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