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罢,啪地一声,把笔扔在冯佩玉面前,那墨点子溅在她的裙摆上,一滴滴黑色的血。 “捡起来。” “我写了一遍,这个罪,薛某认了。” 薛又新闲闲地笑着。 “请冯小娘子过来,把自己的罪名也写上一遍,把这罪认了。” “你我之间,也算,礼成了。” 薛又新俊俏的眼睛盯着她,轻声说道。 什么咱们的罪名?有什么罪?这薛六郎怕是又闹什么脾气。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罢了,写就写。 冯佩玉颇有眼色,此处是薛家的地盘,身处劣势,不敢再激怒他,转眼又换上一幅乖巧的笑脸,走近了一瞧。 那雪白的宣纸上,墨汁子四溅,笔锋凌厉的四个大字。 奸夫淫妇。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会长一点点,只能在这里断开啦 告诉谢相公,我等着他来杀我 大名府,天雄军军营。 新任签署枢密院事,谢相公,至大名府巡视,大名府不论文官武将,皆整束冠带,旌旗仪仗,出城十里迎接。 待谢相公上得教场中,大小军卒,并指挥使,团练使,兵马都监,诚惶诚恐,齐整整地分列两排,唱喏拜见。 此时,天雄军指挥使,吴将军暗自叫苦。 往常,枢密院的文官们来巡视,不过看看军阵,瞧瞧帐册,吃酒听曲。 说几句上以酬君恩,下以安社稷,死生效命的场面话,大家宾主俱欢。 可谁知,这位谢相公,有些难缠。 因其是武将出身,久经战阵,熟谙军务,是实打实见过血的,那眼睛如鹰击,到了军营,四处一扫,便已挑出不少纰漏。 这不,今日谢相公在教场中升帐,传下号令,亲自操练众兵将,一十八般武艺,件件都要考全。 一试弓马。 金鼓震天,一排箭垛摆列在一百数十步之外。 将士各逞弓马,跑马往来,拽弓放箭,中垛心者擂鼓喝彩,不中者便默默退回阵队。 眼见着这箭射的,弓力疲软,七零八落,谢诏冷冷地瞧了左右团练使一眼。 “怎么,你们这是给猫儿挠痒痒?” “以契丹兵甲之坚,弓箭纵使能中,你这给猫儿瘙痒的力道亦不能入,况且,连射都射不中!” “儿郎们到了战场上,岂不白送了性命!” 团练使们忙称罪,跪了一地。 谢诏恨铁不成钢,摇摇头,大步走下演武场,翻身上马。 挽起袍袖,搭上箭,扯满弓。 “尔等都瞧好了!” 演武场上,旌旗猎猎,数千名兵士屏息立正,只听得谢诏朗声喝道。 “眼要明!手要快!战场上,敌人不会站着等你的,他们会冲过来杀你!” “你若还想着,这一箭射不中,下一箭再来,便已经迟了!” “所以,找准那个敌人,给我瞅准了要害” 谢诏夹紧马腹,臂膀筋肉凸起,弓开如满月,瞄准远方的箭垛。 那个敌人,那个穿绿袍儿的奸夫 “死!”谢诏怒喝一声。 嗖的一声。 箭羽破空而去,咣当一声,正扎在箭垛中央的红心。 “好!”“万岁!万岁!” 四下金鼓齐鸣,众将士欢声如潮。 谢诏控着缰绳,死死瞧着面前的箭垛,只觉得恨得牙根痒痒。 他如今公事缠身,等回了汴京, 迟早揪他出来,一箭射穿他。 那个穿绿袍儿的奸夫! “呵呵,奸夫” “敢问冯小娘子,这个,奸字,何解啊?” 列架中,排列经史子集,书案上,堆着圣贤翰章,光影摇摇,树影重重,颇是个清雅的书斋。 只见冯佩玉凭案而坐,身后有一男子俯身,拿双臂圈着她,将她的手牢牢握在掌心里。 才子佳人,二人肩挨着肩,手捏着手,共执笔杆,远远一瞧,颇有清谈诗书,红袖添香之妙。 只是,二人所论之事,和清雅可谈不上关系。 “这个奸字,一个女,一个干。” 薛又新握着她的手,镇定自若地写着,仿佛是教书先生,在和学生讲字。 他两个耳朵,却已经红透了。 “《小尔雅广言》曰,奸者,犯也。《玉篇女部》曰,奸者,乱也。” “什么意思呢?犯上作乱,行事不端,觊觎不属于你的东西!” 薛又新拨弄着冯佩玉耳边的碎发,瞧着面前这女子的侧脸,绒毛软乎乎的,一片软乎乎的陷阱。 觊觎不属于你的东西,觊觎不属于你的女人 “冯小娘子,前几日,忽有枢密院的谢相公,派属官来开封府寻人。” “寻三日前申时,不在衙署内当值的,五品以下官员。” 薛又新的手指修长,指骨棱棱,用力捏着冯佩玉的手,手背的青筋凸出来。 “你瞧瞧,那不就是我吗?” “万幸啊,这开封府少尹惯会巴结我阿爹,见来人气势汹汹,恐教我面上无光,故而袒护了一回。” 当时,薛又新审那桩风月案子的时候,关于冯佩玉和那位大理寺上官的流言蜚语满天飞,开封府传的沸沸扬扬,香艳无比。 什么大理寺的谢郎官深夜来开封府,提审一个美貌女子,还遣散了众人,共处一室,什么英雄难过美人关。 可是他当时嗤之以鼻,只以为众人愚昧,见到个美貌的便胡乱揣测,造谣生事。 万万没想到有一日,竟都严丝合缝的对上了。 薛又新幽幽地笑出声来,指着自己说道。 “这算起时间,论资排辈起来,他才是正头的,我,我是那个奸夫。” “哈哈,我就是那个行事不端,不知廉耻的奸夫。” 薛又新仰头大笑起来,一张狭长俊俏的眼睛却冷浸浸的,瞧着有些吓人。 啪嗒,一滴墨汁子溅在奸夫二字上。 冯佩玉的手被攥的生疼,一动也不敢动,薛又新脸上一直是笑呵呵的,语气是轻飘飘的。 但越是这样不按常理出牌,她越是害怕。 这会咬人的狗不叫,说不得,忽然便露出獠牙来,发疯咬一口。 此时,薛又新抹了把眼角,尽力平息着自己的怒火。 他自幼庭训谆谆,习于礼义,自认从无越矩之言,从无苟且之行。 在家,是恭谨的幼子,在官府,是得用的官吏。 可是,他却变成了一个没有廉耻,行事龌龊,见不得光的奸夫,被人寻到官府去,险些颜面扫地。 这女子就是一口井,吸着他,不管他是天上的明月,还是江上的清风,品行如何自持。 都被她吸到井里去,变成她的一个影子。 “这不,今日我又与见缝插针,邀小娘子私会来了。” “我这个奸夫,做的不错吧…” 二,要试盾。 号角声中,一堆兵士持盾而立,做劈砍格挡之招式。 谢诏扫了一眼,便皱起眉来,抡刀便砍在盾牌之上。 哐当一声,金铁交鸣,几个军士臂膊震得发麻,身子一晃,踉跄了好几步,盾牌哗啦啦脱手落在地上。 连忙纷纷跪下告罪。 “厮杀的汉子,腰胯当沉稳,筋骨当结实,血气当勇猛!” “你们这下盘,摇摇晃晃的!怎么拿盾格挡!” “你!起来!” 谢诏指了一个兵士。 “且过来扎个马步我瞧瞧!” 谢诏捏着那兵士的肩膀,见其片时之间,两股战抖,足下发颤,深深叹了口气。 “你们当本官在故意找你们的茬?盾都拿不稳,到了战场上,契丹人的刀挥下来,割的是你们自家的脑袋!” 说罢,谢诏拿起盾,马步一扎,抬抬下巴,示意面前三名兵士拿刀砍来。 “来!提刀来砍!” 那三人互望一眼,咬牙抡刀便砍。 只听咣当一声,几把刀齐齐劈下。 谢诏面不改色,手臂纹丝不动。 “大丈夫立世,上,尽忠以事主,下,尽心以护妻儿。” “你们拿着这盾,站在你们盾后头的是什么?” “是君父,是百姓,是你们的阖家骨肉!” 谢诏目光炯炯,身躯凛凛。 “来多几人,再砍!” 几把刀又抡上来,力道更大,劈得火星四溅,震得嗡嗡直响。 谢诏死死顶着盾牌,下盘稳如泰山,半步也不退。 “不管平日里,你与爹娘有什么嫌隙,与兄弟有什么过节,和娘子犯了什么口角。” “但战事若起,祸及临头,便是拼了命,也总要护着他们。” “是也不是?” “是!”“是!”众兵士敲着兵器呼喝道。 “那就给老子好好使些力气,站稳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