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也回不去那个冬天了。 而这只雪白的鸟,有莹润的耳垂,纤细的脖颈,然后往下… 那衣襟里头,是什么?他瞧不见,但是那个姓谢的却能瞧见。 只要在汴京,她就是别人的娘子,睡在别人的床上,他只能隔着屏风看她,一本正经地与她问安…… 那姓谢的,却能直接跨过屏风,一把搂着她,二人那影子,缠绵悱恻,他难过得险些站不住。 他知道,那是谢诏在警告自己,这女子就算在他眼前,近在咫尺,他也只能眼看着,轮不到他来碰。 “今日我便带你走,我们离开汴京,去杭州,路引和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薛又新振了下衣袖,自顾自的说道。 “这身粗布衣裳,去换了吧,几个月前,我便给你备了一身好衣裳,能配得上你的衣裳。” 薛又新指了指内室,笑得眉清目和。 “想当初见到你时,你落魄得很,穿着粗布衣裳,在地上捡东西吃。” “那时我心中便想,你这样的人物,就该像家中的嫂嫂姐姐们一般,穿锦绣绫罗,戴珠璎宝饰……” 薛又新虚虚地看着她,似乎又看到了,那个蹲在地上捡蜜饯,胡乱往嘴里塞的那个女子。 “天可怜见,我早早与你备的绫罗衣裳,如今,终于能穿在你身上了……” 冯佩玉看着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好像听到一声脆响,一条蛇从壳里爬了出来。 她也想起初遇时,断案一丝不苟,为人一本正经,穿着绿官袍儿,如青松般挺拔英俊的,薛参军。 薛参军说,凡事要按规矩办,不可乱了分寸,不可委屈一人。 “我知晓你是有夫之妇,我罪无可恕。” 薛参军说,天理昭昭,当克己复礼,不可因私情而乱了纲常。 “我知晓谢诏是我异母的阿兄,但我就是个没有人伦的畜生。” 薛参军说,我是父母官,当秉公执法,若有冤屈,定为他们昭雪。 “我德行有亏,我做不得父母官了……” 真真是个痴人,真真是一段孽缘。 见他这付自暴自弃的样子,冯佩玉一颗心拧成十八道弯,又悔又恨,又怜又爱。 二人落得如此,也不知,该恨他太过痴心,还是该怪自己,没有心肝。 “娘子不换衣裳,便休怪我无礼了。”薛又新见她不动,冷冷的说。 冯佩玉还没回过神来,只觉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掉进了衣襟里。 那是冰鉴里的冰块。 棱角分明的冰块,贴着她的锁骨往下滑,一路滚到胸前,她猛地打了个寒颤,闷哼了一声。 眼见着,胸前的衣裳贴到了皮肉上,透出几分些颜色来。 “薛某说话算话,没拜天地之前,不会动手解娘子的衣裳。” 就这么说着,围魏救赵,金蝉脱壳 “将军!” 谢诏面带笑意,一手按着膝盖,一手铿得一声,把棋子敲在棋盘上,给对面安了个当头炮,直逼敌方的主将。 “围魏救赵?这确是手好棋啊,谢相公不愧为常胜将军,用兵之道甚是熟稔。” 棋局酣战到一半,谢诏兴致正浓,听到对方的声音,面色一沉,哼了一声,不悦地抬了抬眼皮。 观棋不语才是真君子,甚是聒噪。 只见对方四十出头的年纪,修整的须髯,端直的身形,面容剑眉星眼,鼻直口方,气韵不怒自威,英气未减。 “薛相公,您万安,您请坐。” 与谢诏对弈的那人,见是枢密使薛相公,立马诚惶诚恐的站起来行礼,颇有眼色的给薛相公让了座。 今日枢密副使的生辰,遍邀枢密院的同僚与禁军马步军的诸将领,满厅灯烛辉煌,席面花团锦簇,另设数张楠木几案,铺围棋,象戏枰。 待摆上酒来,众人猜枚划拳,饮了几回,觥筹交错,笑语喧阗,歌的歌,舞的舞。 谢诏懒得听那些人奉承劝酒,亦无兴致听曲看舞,于是自到花厅里与人下象戏。 象戏,戏兵也,无异于疆场,一子一棋,皆如阵上兵将,进退攻守。 谢诏惯爱摆弄这些,只觉其乐无穷也。 只是,如今的对弈方,变成了薛相公,这棋局,立刻便刀光剑影起来。 薛相公在谢诏对面施施然坐下,望着眼前的棋局,见谢诏正将当头炮安在敌方主将面前,逼着敌方退兵回援。 此乃三十六计之,围魏救赵。 谢诏挑衅地冲着他挑了挑眉,仰头饮尽了杯中酒。 棋局到此,他已是占尽上风,这老贼还能如何行事? 古人云,共敌不如分敌,此三十六计之,围魏救赵也。 此时,阿宽溜着墙边,低着头,手里捧着个匣子,装作一小厮模样,快步进了二道门。 果然,才走到半路,薛府后院便乱成了一锅粥。 只见路上女使婆子,小厮管事都忙糟起来,有的往各房报信,有的挤在廊下嘁嘁喳喳,有的要抢去前院瞧。 “出事了,出事了!”“什么热闹,快快与我说说。” “听说是六郎君屋里……”“哎吆,六郎君真是造孽啊……” 你扯我,我撞你,一个个丢了针黹活计,跑跌了鞋袜,都要往闹处去瞧看去。 这薛六郎,还真是个守信之人,一片糟乱中,阿宽满意的想。 果然如之前所料,这仆役们都往他的院子里看热闹去了,杭娘子那边,看守自然便松懈一些。 阿宽一面四处寻杭娘子的院子,一面狐疑道,冯娘子在何处?怎得还没跟上来? 此时,听着外头吵吵闹闹,冯佩玉往地上盘腿一坐,嘴里哼着小曲,若无其事地整理起自己的头发。 像是浑然不觉,自己惹出了多大的乱子。 得意洋洋间,还不忘朝薛又新挑挑眉,外面如今挤满了瞧热闹的仆役,而看薛又新的神色,他也万万没想到,自己能豁出去脸面,直接将事情闹得满府皆知。 脸面算什么?她偏偏是要将事情闹大,越大越好,大到众人皆知。 大到薛又新再也没办法,偷偷挟持她离开汴京。 “贱人!你个没皮没脸的娼妇!” 只听咣当一声,门被踹开了,木屑四飞,灰尘滚滚,那是薛夫人闻讯,带着一群人气势汹汹赶到,破门而入。 入眼的,便是一娇滴滴的美貌女子,裹着薛又新宽大的外袍,坐在地上,神情自得,还毫不知耻地哼着曲儿。 而薛又新,脱得只剩一件雪白的中衣,脸色绯红。 见二人如此衣衫不整,薛夫人眼前一黑,险些没站稳,下一刻,便双眉倒竖,指着冯佩玉便骂。 “好啊!哪里来的小贱人!小娼妇!” “专会勾惹汉子,我儿这么清清白白的一个人,就被你勾引坏了!” “阿娘!”薛又新听着这些话都觉臊得慌,连忙去捂冯佩玉的耳朵。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