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要再说了!真是有辱斯文!” “这都是我做的丑事!平白骂她做什么!千刀万剐,都是我的过错!” 薛夫人身后的婆子得了眼色,上前便要来撕扯冯佩玉,要将她揪过来。 薛又新见状,哪里肯让,抢上前来,一手将她揽在怀里护着,自己拿脊背对着薛夫人。 “逆子!猪油蒙了心了!敢忤逆长辈!” 薛夫人自是气得手脚乱颤,左右望了一望,抄起花瓶里的鸡毛拂子,便朝薛又新的脊背打去。 啪!啪! 只听竹柄抽在脊背上,皮肉泵响,薛又新吃痛,倒也一声不吭,反倒将冯佩玉搂得更紧了。 冯佩玉躲在薛又新怀里,额头抵着他剧烈起伏的胸膛,听着他压抑的闷哼声,看着他的喉结,不停的在动。 他的里衣上,还有淡淡的皂角香…… 方才对他的火气,竟被这几下竹柄子打没了许多。 这也是个可怜人。 亲骨血的儿子,只为不遂心意,便也舍得这样打,这金尊玉贵的大户人家,侯门富室,看着何等荣华,内里却是这般寡恩少义。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虽是危险了些,但众目睽睽之下,薛又新也无法裹挟自己私奔了,自己暂时是安全了。 而杭娘子那头 冯佩玉伸脖一瞧,只见外头已热闹起来了,那院门外,挤挤挨挨的都是瞧热闹的女使婆子。 更有甚者,几个胆大的小厮,扒着墙往里瞅。 果然,这风月丑事,偷情轶闻,最是撩人心肠,更别提,薛又新在男女之事上惯是个清白的,如今却出了这么档子事,更教人好奇了。 她满意的笑了,如此一番搅闹,整个薛府的眼睛都盯在薛六郎的院子里。 阿宽定能将杭娘子救出来的。 今日之事,虽是有薛又新横生枝节,但还算顺遂。 隔着一局剑拔弩张的棋盘,薛相公打量着谢诏,见其目若朗星,鼻梁高挺,腰背如剑,顾盼之间,英武之气扑面而来。 他满意的笑了笑,执着棋,也不着急落子,反而随手唤来一弹琵琶的歌伎。 只见那女子豆蔻年纪,柳眉杏目,一身石榴红裙,怀抱琵琶,怯生生的走近前,乖觉的要弹首曲子助兴。 谁知,刚刚拨弦三两声,那薛相公忽然一抬手,手指向地面虚虚一点。 那女子立即慌忙起身,战战兢兢往地上一跪。 “干什么如此作践人!” 谢诏见不得这种事,皱起眉来,伸手便要拉那女子起来。“这里不要你伺候,走吧!” “阿诏,你如今是三品的宰执相公了,很该改改你那脾气。” 薛相公全神贯注地看着棋局,慢悠悠地说。 “世间尊卑有道,我就是要你瞧清楚,唱曲儿卖艺,跪在地上伺候人,才是她们应在的位置。” 那歌伎不敢起身,低眉顺目地跪在地上,抱着琵琶,重新徐徐弹拨起来。 薛相公眯着眼睛听了一会子,用手指往自己这边勾了勾。 那歌伎又立刻膝行上前几步。 这般做派,就如训狗一般,谢诏咬着牙,别过眼去。 瞧那歌伎的可怜相,他便想起阿玉之前……是不是也过得这般日子?他心里就像有一道钝刀,反复地在胸口割着,割得他鲜血淋漓。 “老贼,你如此这般,是做与谁瞧?” 咣当一声,谢诏捏裂了一个茶盏子,“你这是在羞辱我娘子,还是在羞辱我?” 夫天下尽多不平之事,而谢诏天生便见不得这等持强凌弱之事。 若果真是英雄,凭着自己本领,一朝万人之上也就罢了,专靠欺压下人,来逞自己的威势,这算什么道理? “非也,非也,我平白羞辱你做什么?”薛相公指着那跪在地上的歌伎道。 “此乃尊卑之道,你自小在乡野长大,有些道理没有人教,我只是摆给你瞧。” “你自己不也只对外宣称,那姓冯的女子是与你指腹为婚的乡下女子,为何不说,她之前,是在裴家卖唱的?” “你怕什么?” 谢诏咬着牙,对着棋盘喘粗气,恨不得将棋盘掀在他的老脸上。 而只见薛相公啪的一声落子,这棋盘上的局势,瞬间攻守异形了。 谢诏皱起眉来,俯下身去打量着面前的局面,只见薛相公把主将藏在了后头,他的炮扑了个空。 而且,自己的主将,反倒被将了一军。 方才胜券在握的棋局,顷刻间风云倒转,自己的主将,危在旦夕。 “阿爹来教教你,这世上,没有无敌的兵法。” 薛相公随手拣了颗枣子吃着。 “你有围魏救赵,而我这招,叫做,金蝉脱壳。” “你要救之人,早已不在原处,而你的要害,就暴露在我面前。” “一群年轻人,天真烂漫,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真当我薛府,是无人之境吗?” 薛相公看着谢诏越来越阴沉的脸色,朝边上淡淡瞧了一眼,那歌伎立刻放了琵琶,膝行过来,用手将他吐出来的果核接了。 “阿诏,若是你现在跪下来,跪在阿爹脚边磕头认错。” “那姓冯的女子,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找到了!阿宽长吁一口气,花园西北角,门口栽一颗柳树,左边有块湖山石,杭娘子的院子! 此时,见那院子附近静悄悄的,只有门口一个婆子坐在门槛上剥菱角,果然,仆役们都被引去瞧热闹了。 阿宽从怀里掏出火镰,又摸索出一细长物什,点燃引线往天上一扔,只见嗖得一亮。 如今,只等着自己人来接应啦,阿宽只觉这事做得漂亮又顺畅,忍不住哼起小曲来。 他手脚轻快地避开那看门的婆子,翻墙进了杭娘子的院里去,但一落地,便心中惊觉,暗叫不好。 这院子里静悄悄的,门窗紧闭,竟一个人也没有。 青天白日的,阿宽迅速打了个寒颤。 杭娘子呢?人都哪儿去了? 此时,薛又新院外,里三层外三层,围着不少瞧热闹的仆役们。 忽然,几个外院的管事跑过来,齐声吆喝着,厉声喝散四下围看之人,不许女使婆子们在此驻足。 “闲杂人等走开,一概不许在此窥看!” 待到将仆妇小厮们尽数赶走,只见十几名健仆跑来,神情严肃,分列在院墙四周,把守住各处出入道口。 将薛又新的院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片刻之后,薛又新的院外,已经是悄无声息,如一座被人遗忘的孤岛。 而后,有十几个身穿黑色短打的汉子,徐徐走进了薛又新的院里。 肩膊宽厚,行路铿锵,一瞧便是习武的熟手。 人人腰间挎一口钢刀,在日头下面,露出一丝青光。 训子如训犬 枢密院上下同僚,人尽皆知,新任签署枢密院事谢相公,与枢密使薛相公,不甚和睦,每每议事,都要争执片刻。 只是,在宴席上,众目睽睽之下,二人直接翻了脸,却是头一遭。 众人眼看着谢诏拍案而起,拂袖而去,一时间都战战兢兢,面面相觑。 尤其是设宴的主家,心中好生懊悔,实在不该给这二人同时下帖儿。 而薛相公还是一脸和气,气定神闲,全不以此介怀,还教人把下了一半的棋局,原封不动地搬到楼上厢房。 只道,那谢诏还会再回来的。 “怎么,看到那女子的头发,便乖乖回来了?我还道,你有多大的志气……” 楼上厢房里,薛相公气定神闲的伸着手,方才席间伺候的那名歌伎,还在怯生生的与他整理衣裳。 “今日,阿爹不是来与你来结仇的,这是阿爹教你的第一课。” 他整了整衣襟,捋着短髭道。 “休要天真用事,休要轻敌放肆。” “你和六郎,都被那女子迷得颠三倒四,胆敢上门挑衅我,真当薛府是你自家厅堂,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谢诏眼睛通红,他手里哆哆嗦嗦,攥着一把头发,千真万确,那是阿玉的头发,上面还有花露的香气。 昨日夜里,他还夸这味道真是香甜,歪缠着阿玉想多闻几下。 这会子,谢诏双手捧着那把头发,深深把脸埋了进去,心如刀绞。 阿玉怎得会跟去了薛府?她此时,得有多害怕呀? “方才与你说了,你若是跪下来给阿爹磕头认错,她今日能得个全尸。” 话音未落,门边的一把椅子,被谢诏一拳打断,木屑横飞。 在歌伎的尖叫声中,他拾起那尖利的一端,腰背一绷,像个狩猎的豹子,立时便要朝薛相公扑上去。 薛相公瞧着他,倒是不慌不忙,拍了拍手,只见门口顿时有几名守卫的影子冒出来。 “莫说你今日若在宴席上杀了我,众目睽睽之下,你也无法全须全尾出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