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头一回见他,只觉得,薛参军是个斯文的正经人。 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后面与他相处久了,便觉薛家六郎,原来是个浮浪的下流货。 后又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兜兜转转到最后,薛又新还是那个,金玉为骨的君子。 “阿玉,阿玉,往前走吧!” 谢诏扶着她的肩膀,将她提了起来,又轻轻将她推出了门去。 “冯小娘子,往前走,莫要回头了” 冯佩玉一步一挪走了出去。 她不知今夕何夕,身在何处。 前头,日光炯炯,如人间地狱,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远处,见一年轻官员,身着绿色官袍走来,剑眉星目,一脸英气。 他说。 “开封府司录参军在此,何人无故厮闹?” 【作者有话说】 周一放大结局 以及我发誓有if线番外 结局(上) “门下敕。 前枢密使薛公亮,阴通契丹,背君叛国,虽畏罪自尽,但法在不宥,着籍没所有田产,奴婢,薛氏成年男子一律流边,女眷一律遣反原籍,不得滞留京畿。 凡为臣者,当以此为鉴,毋怀二心,以负朝廷。” 这是今日新抄的邸报,白纸黑字,拿在霍娘子的手里。 此时,梁府内院中刚用了朝食,梁都帅和霍娘子挨着头看罢,皆长长出了一口气。 梁都帅尤为兴奋,抚掌大笑,薛公亮既已身死,那去年中秋,他和谢诏被薛公亮胁迫之事,便再也不会被人拿来做文章了。 欺君之罪,销匿于无形,一家子百十口的性命,也保住了。 薛公亮这老贼害人不浅,搅得几家子都不得安宁,虽然教他多活了一年,但善恶终有报,也算是苍天有眼。 “娘子,你好大的本事,有胆有谋,临事不乱!”梁都帅挤着笑,忙着给霍娘子添茶打扇。 “比在外做官的男人强上几倍!” 大秋天的,打什么破扇子? 霍娘子一指头把扇子戳掉,横瞥了他一眼,这男人,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如今,自己和冯娘子合伙赚着银钱,管家的破烂事也撂开了手,日子红红火火,正过到兴头上。 岂能教梁都帅去年做的糊涂事给搅了? “我和盼儿不过是帮忙的,将毒药送了去,真正要了薛公亮性命的,还是冯娘子。” “万幸万幸,不然,由着薛公亮活着进宫分说一番,你和谢相公的欺君之罪,是跑不了的。” 霍娘子不咸不淡的说罢,催着梁都帅换衣裳。 今日,是梁盼儿与郑员外正式和离的日子,外头门厅里,梁盼儿换了一身石榴色的裙裳,正连连使人催呢。 这一日且有得忙呢,须得去郑家交割财物,写和离书,并请宗族邻里做见证,自此以后,梁盼儿便与郑家再无干系。 从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新的人生等着她。 “门下敕, 裴氏二娘子裴箱,原公主侍读女官,系大理寺勘审失察,使其蒙冤,特布告天下,恢复名节。 裴氏素怀高洁之志,恪守仁礼之德,守大义,笃诗书,修德行,有士大夫之风,为闺阁之表率 ” 这是前几日抄的邸报,摊在户部公廨的桌子上。 偶尔有几位户部堂官经过,看罢,皆低声议论起,这裴家的娘子如何如何。 户部员外郎,郑员外,也在其中。 看得他脸色一阵青白,听得心中一阵腻味,那方方正正的脸,拉得老长。 昨日,家中有两桩不顺心之事。 梁盼儿,那个往日里低眉顺目,说话都嗫嗫嚅嚅的妇人,昨日穿得花团锦簇,端得高傲骄矜。 气势汹汹,带着娘家人签了和离书,便扬长而去。 这也罢了,意料中事,毕竟半年前,二人便因着那姓冯的女子翻了脸,夫妻间名存实亡,梁盼儿早就回娘家住了。 只是,这梁盼儿临走前,也不知给自己的妹妹,郑小娘子塞了多少银钱,说了什么体己话。 这丫头得了依仗,愈发的有主意了。 昨日,郑小娘子要出门去参加诗会,郑员外便斥责她不安分,女子无才便是德,安生在家做女红,备嫁妆便是了。 往日里,郑小娘子无有不应的,不过偷偷抹泪哭几场,但这次,她却顶撞起来,口中还振振有词。 “我们都听说了,官家下旨给裴家的二娘子,裴箱正名,还下表赞誉。” “官家都说,裴家二娘子笃诗书,富才情,高风亮节,有士大夫之德,是当代女子之典范。” “言外之意,便是勉励女子读书的,那我们做个诗会,又何来不安分一说?” 实在是无法无天,岂有此理!郑员外只觉怀抱郁郁,天旋地转。 这世界都是颠倒的,牝鸡司晨,阴阳颠倒,尊卑不分! 可偏偏,这是天子之言,他并不敢驳斥。 瞧着这桌子上的邸报,郑员外气闷不堪,重重哼了一声,拿起桌子的残茶,仰头一饮而尽。 “门下敕, 原大理寺右少卿,谢诏,于裴家二娘子裴箱一案,勘审失察,冤枉忠良,故降为五品,罚俸一年,仍任签署枢密院事。” 这是前日的邸报,林栖花了三两银子,打点关系,好不容易得来的。 “娘子,谢相公刚抓了私通契丹的一伙乱党,实在有功,怎得连降了两级?” 帘钩一响,寒风阵阵,只见大理寺评事,陈二郎搓着手进了屋来,一头坐在榻上抱怨。 “那前几日,我偷偷去大理寺狱给他报信,岂不是白巴结了?” 林栖如今出入各个官眷席面,交游甚广,消息灵通。 这会子,正挑了个金丝八宝髻戴在头上,对镜左顾右盼,只见镜中人面如桃花,粉光脂艳,心下满意。 这才轻轻翻了个白眼,与他分说。 只道朝会之时,是谢相公御前请罪,说自己办案不利,冤枉忠良,自请罢官为庶民。 官家不允,君臣三辞三让,拉拉扯扯的,才勉强降了两级,仍教他任着枢密院事。 “由此可见,官家舍不得处置他,来日借个由头,便又重回三品了。” “这才是天子宠臣,夫君,你还真当他是失势了?” 林栖说罢,教女使拿了件桃红撒花褙子穿上,今日,她约了吏部员外郎的娘子去耍双陆。 “再说,这东边不亮,西边亮,天子贬了谢相公的官,可赏了谢家另一大喜事呢。” “门下敕,冯氏接旨!” 一向简朴的谢府,今日满堂锦绣,檐下悬起彩幡,院内遍挂纱灯。 设香案,置香烛,铺红毡,迎圣旨。 一大早,冯佩玉便被谢诏从暖和的被窝里剥了出来,迷迷糊糊,穿上一身银红五彩罗袍儿,翠蓝边拖裙。 头上珠翠堆盈,打扮得彩绣辉煌。 而后,便被谢诏拉到院里,按头跪在地上。 “咨尔冯氏,淑温恭谨,柔嘉表则,循守礼法,常存畏慎之心” 什么恭谨?循守礼法?和自己没有一个铜子的关系。 冯佩玉伏在地上,听着内侍一本正经的声音,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这圣旨,合该是闭着眼睛写的。 “前枢密薛公亮阴通契丹,机事幽秘,人莫能察。而冯氏,机智不让须眉,蕙质兰心,设策协擒叛臣,实立首功” 首功?什么首功?也不知,谢诏在官家面前,是如何添油加醋吹嘘的…… 冯佩玉悄悄侧头看了一眼谢诏,只见其身着绯色官服,手端玉笏,头戴朝冠,一本正经地跪在旁边。 凌厉的眉眼衬着绯色袍服,格外浓艳俊俏,此时,像是心有灵犀似的,谢诏抬眼撞上她的眼神。 朝她得意地挑了挑眉。 二人就这般,跪在圣旨下头,你来我往,偷偷用眼神打情骂俏,只听着内侍曲里拐弯,云里雾绕,又说了一堆奇僻的字句。 直到最后…… “特封,四品,晋阳郡君!” 什么郡君……那是什么?这是说我吗…… 冯佩玉听到此处,一声惊雷打在耳边,嗖嗖火花炸在脊背,整个人颤栗起来。 虚飘飘的,晋阳郡君这几个字,在她面前荡漾着,眼见着转了好几个圈,她才醒过神来。 谢诏被贬了官,现如今只有五品,但她,却被封了郡君。 四品的,晋阳郡君! “来日,我若真做了上官昭容那般的女官,手掌天下权,便封你做四品郡君如何?” 那年,裴箱选上了侍读女官,意气风发,冯佩玉便打趣她,说不得本朝,还能出第二个上官昭容呢。 裴箱便是这样,笑盈盈的许诺她的。 “只可惜了,上官昭容智计无双,手握重权,却才高见嫉,在神龙政变之夜,死于宵小之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