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他何曾因为自己的缘故,推诿过宗门事务? 就算是几天几夜不睡觉,他他这个做师兄的来管 台下众人心思各异,坐在主位的即墨繁却脑袋放空。 之前沈昀有一点可能没教错,那就是清修之人最好戒去七情六欲。 他这刚回来不到半天,就已经开始想念长风谷的饮食了。 虽然那都是方弦偷过来才给他开的荤。 长风谷的门人都知道即墨繁因为被方师兄伤到,因此在宗门里休养。 他们倒对这位有真才实学的隔壁宗门首席没什么意见,不如说是敬佩居多。 所以他在那里的几天不仅不如其他人所预想的那样被刁难,反而过得比在自家宗门还要舒服。 看管灵兽的那位师兄也只是第一天来过,第二天知情后便不再管方弦的小动作了。 只是明明可以直接从大门进去,方弦却锲而不舍喜欢钻篱笆。 即墨繁也搞不懂方弦到底是怎么想的,可能像他们这种天才,总会有些异于常人的地方吧。 正如他以前一门心思为云沧剑宗付出一样。 听了这群长老和真传讨论了半天,也没听出来个所以然。即墨繁耐心被消耗得所剩无几,他按了按额心,忽然从主位上站了起来。 正在讨论的声音一下子弱了下去,众人的视线纷纷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结果即墨繁就在这注视里,惨白着一张脸,直挺挺倒了下去。 睁开双眼,即墨繁发现自己已经躺回了自己的竹屋里。 他刚才在大殿里装晕那一下可吓坏了不少人,毕竟在所有人眼里,即墨繁这位首席就是个打不坏的铁人。 第一次露出如此脆弱又无力的模样,一瞬间的情绪是遮掩不了的,统统被即墨繁收入眼底。 他想起来还是觉得好笑。 “大师兄,你醒了。” 黎歌越的声音从门口方向传来,他端着一碗闻着就苦得不行的汤药,走过来递到即墨繁的眼前。 “喏,快喝了,师尊让我给你送的。” 即墨繁缓缓从床上坐起,掀了掀眼皮抬头看他。 小少年一脸的不情愿,知道的是说他刚熬了碗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被罚绕着云沧山跑了三圈呢。 即墨繁懒得跟他计较,顺手也把他拿来的药推开了,“我不需要,我没事。” 想了想,他又补了一句,“不用在我身上浪费药材。” 他今天已经在众人面前很桀骜不驯了,有必要多说两句话服软,再经营一把自己从前的人设。 虽然即墨繁完全没意识到,他现在的行动其实完全没有出格的地方。 毕竟放在云沧剑宗之外的任意一个宗门,都没有首席必须服从各宗长老的情况。 即使是当年捡回即墨繁并收他为徒的沈昀,在理论上地位也仅仅是和首席大弟子平起平坐。 即墨繁尊敬他,他就是师尊。即墨繁要是不讲情义,也没人可以斥责他不尊师重道。 首席的地位就是这么高。 宗主不在时,他就是云沧剑宗实质上的领导人。 “跟谁乐意伺候你似的。”黎歌越又被他一句话给惹火了,“爱喝不喝,反正病也是你自己的。” 他把药碗重重摔在了即墨繁床边,药液溅了出来,在被褥上晕出褐色点点。 瓷碗滚了半圈,从床沿滑了下去,哗啦一声摔得粉碎。 即墨繁眉毛挑了一下。 沉重而冰冷的元婴期威压赫然砸下,逼得黎歌越闷哼一声,单膝重重磕在了地面。 忍不了一点,这都什么倒霉孩子。 家长不好好管,他这个做师兄的来管。 “师弟,你忘了上次我同你说过什么了,是吗?” 他掀开被褥,双足从榻边垂下,赤脚踩在冰冷的青石地面。 寒霜从他足尖一点点蔓延,一直冻到黎歌越跪地的膝头。 细密的疼痛如同被千万根针同时刺进骨头,黎歌越的脸当即便白了一片,咬得下唇都冒了血。 恐惧。 黎歌越第一次在面对自己这个从来都性子温良的大师兄时,感觉到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其实他只在这里跪了一瞬间,但感知上却好似过去了千万年。 他连反抗的心思都生不出来。 不仅仅是因为相差整整一个境界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