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陈旧的木门赫然作响,在声音出现的同时,黎歌越浑身的痛处都一齐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下意识抬头看向即墨繁,却见对方脸上仍然是从前那副对谁都温和的模样,嘴角扬起浅浅的弧度,看向自己身后的方向。 “师尊,小渔,你们来啦。”即墨繁说。 沈昀推开门就看见自己的小徒弟正半跪在即墨繁的床边,他眉毛不自觉皱了皱。 “歌越,你在做什么?”他问。 “师尊,是弟子不小心弄掉了药碗,师弟在帮我打扫。”即墨繁面不改色地扯了个谎。 “是吧?师弟。” 黎歌越面对他那副温柔面孔,此时此刻却生不出一点别的心思,只剩下忙不迭地点头。 他闷不吭声地低头去收拾地上的碎片,以此来掩饰自己的慌乱。 “大师兄,你也太不小心了。”戚枫渔跟在沈昀身后,看见唯唯诺诺跪在地上的黎歌越,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暗芒。 “你的伤竟重到这等地步吗?连个碗都拿不稳了。”沈昀追问。 方才也是他把晕倒在地的即墨繁送回了他的小院,那时他就探过脉象。 虽说确实羸弱,但应该还不至于到这么严重的地步才对。 “下午去一趟医峰吧。”他忍不住关心道。 如果再这么下去,即墨繁的身体万一在明年的问道大会之前出什么问题就不好了。 即墨繁摇了摇头,“师尊,弟子的身体弟子自己清楚,不用麻烦医峰的长老。” “这是命令,你如今连师尊的话都不听了吗?”沈昀不悦。 他最近在即墨繁这里就没讨到好,如今连难得的关心都要被推诿。 实在是令人不快。 即墨繁却好似听不出他的语气一样,还是固执地摇了摇头,“师尊,弟子真的没事。” “沈长老,既然大师兄坚持,我们也不要非得强人所难了吧。”戚枫渔忽然在此时搭了腔。 “大师兄如今的修为已至元婴,身体素质自然不同以往,他一定有自己的考量。” 即墨繁本来觉得自己还挺健康,但听了一耳朵戚枫渔这一通茶言茶语,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开始隐隐作痛了。 这话已经就差指着鼻子骂他不知好歹了。 本尊看你是病糊涂了 “师尊,我尊你一声师尊,是感念你当初的救命之恩。”即墨繁抬起头,眸光冷淡地扫向眼前的沈昀。 “但我怎么说也是云沧剑宗的首席大弟子,按道理讲,除了正在闭关的老宗主之外,没有人可以对我用‘命令’这个词。” “师尊,难不成你的意思,是觊觎宗主之位不成?” “胡言乱语!”沈昀猛一拂袖,脸色难看得要命。 “本尊看你是病糊涂了!” 就算屋里只有他们四人,就算是面对两个真传弟子,和一个几乎对宗主之位没有任何威胁的少宗主,即墨繁这番话也太过出格。 即墨繁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倒不在乎谁想要这个宗主之位,反正他连云沧剑宗都不想待。 等到老宗主飞升或是陨落之后,他肯定也已经找到方法,远远地离开这群只会吸人血肉的水蛭了。 谁来做宗主关他什么事。 一顶高帽子扣上去,只是想给沈昀添添堵罢了。 他从前在云沧剑宗没遇到什么好人,就像以前没吃过什么好吃的一样,他能毫无负担地选择辟谷。 但如今他吃过好东西了,他知道正常的人际交往应该是什么样子了。 心飞出去,就再没法关回笼子里了。 本来他也不是不能耐着性子好好演一演,至少在离开云沧剑宗以前,尽量避免惹出更多不必要的事端。 但今天一来就是听那群人在大殿里乱七八糟瞎嗡嗡,紧接着黎歌越又来触他的霉头。 他没克制住脾气一口气发泄出去,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好像忽然松动了。 是什么?他不知道,但他总觉得,要是再忍下去,那个松动的东西就又会落回原处了。 “师尊,我现在挺清醒的。”想到这,即墨繁抬头看着沈昀笑了笑。 “你就别替我操心了。过几日的招新大会,我方才在大殿上听大家的讨论,最后好像是交由你来全权负责了对吧?” “你该回去好生准备了。” 沈昀被他气得手指发颤。 这还是那个不论面对什么样的对待,都毫不在意的即墨繁吗? 长风谷的那几日,究竟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 “大师兄,你怎么能这么对沈长老说话呢?他好歹是你的师尊啊。”戚枫渔颇不赞同地站出来指责他。 “况且就是因为大师兄的身体原因,沈长老才会代替大师兄主持接下来的迎新大会。大师兄应该感谢沈长老才是。” 即墨繁却仍然无动于衷,一点没因为戚枫渔的话而愧疚半分。 “如果我没记错,在我即墨繁成为云沧剑宗的首席以前,每年的招新大会都是由各位长老轮流负责的吧?”他面对这群人只觉得疲惫,干脆漫不经心的往床架上一靠。 “可自从我接下首席之位,这份工作莫名其妙就成了我一人负责。难道不应该是诸位长老感谢我,替他们承担了本不属于自己的工作吗?” “这”戚枫渔一时间哑了声音。 确实如他所说。 首席大弟子在宗主在场时,地位和长老相当。但倘若宗主不在,首席就是宗主的代理。 不论哪个宗门,都没有让宗主完全承担招新大会事宜的说法。 曾经云沧剑宗也选出过首席,但也从没有哪一任像即墨繁这样,承担了如此多繁重事务的。 看着眼前几人各异的表情,即墨繁不自觉勾出了个嘲讽的笑。 看吧,他们所有人明明都知道,自己这个首席所遭受的委屈,明明都是本不应该砸到他身上的不白之冤。 但所有人都在作哑装聋,不听不看不说,心安理得地受着他的付出,更倒反天罡地在他拒绝继续成为垫脚石的时候,恼羞成怒地反来指责他。 何其可笑。 “那你就在自己的院子里好好养病吧,招新大会你也不必来了。”沈昀最后一拂袖,转身便踏出了即墨繁的房门。 “小渔,歌越,随本尊去主峰。” “是师尊” “沈长老,您不要生气。” 烦人的声音鱼贯而出,即墨繁更毫不留情地在他们身后关上了门。 听着沈昀气到连步伐都紊乱的脚步声,即墨繁只觉得自己浑身经脉都通了。 四下里无人,他也不必继续装病。随手拿起放在一旁的佩剑,他干脆起身到自己屋外的竹林。 白刃唰一声出鞘,划破寂寥的空气。 剑气森冷,触及空气中的水汽便迅速凝成细小的冰晶,粘在他手中的铁剑之上。 破空声阵阵,即墨繁将云沧剑法从拿两个也是拿 即墨繁后来认真抓住方弦盘问了一番,这才了解到了这个他从前不知道的知识点。 于是当他对铁剑感到嫌弃,就也顺势记起来,曾经在他上交的法器当中,似乎还真有一个令他印象非常深刻的东西。 “大师兄?”负责看守葬器冢的小弟子有些惊讶,“您怎么突然来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