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起初羲和想让即墨繁做自己的魔后,他也没有真切地考虑即墨繁本人的意愿。 毕竟这在魔界是很常见的事,打不过就活该受制于人。 但他现在似乎不论基于什么立场,也都没有提出抗议的资格。 即墨繁本身对他就没有什么无法取代的感情,而力量被完全封印的自己也没能力强令让为自己做什么。 只能心情极差的把自己刚摘下来的小花全都一朵朵碾碎,原本漂亮的花环,最后只剩下了光秃秃的草枝。 密林之中似乎隐约传来什么不知名的兽类在吼叫的声音。 原本正在交谈的即墨繁与黎锦初同时噤了声,二人的视线同一时间都投向了异响的来处。 妖兽? 逐渐放大的声音很快应验了二人脑海中一同蹦出来的猜想,动物沉重的气喘伴随草枝被踩碎的声音一同放大而来。 两把长剑同时出鞘,灵力在其上缓缓覆盖。 黎锦初注意到即墨繁手中的剑似乎没有那么亮了。 也不奇怪,他在魔界待的时间相当久,体内的灵气一直处于入不敷出的状态,这会能调动的力量自然不复从前的巅峰时刻。 但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因为他们即将面对的这个大家伙气息相当恐怖。 这人的话可信吗 “还撑得住吗?”黎锦初问了即墨繁一声。 他手里有不少用于在战斗中即时恢复的丹药,如果即墨繁出声,他是可以帮忙的。 但即墨繁却没有迟疑地摇了一下头。 黎锦初是以没有继续追问。 真的不要紧也好,有意在旁人面前逞强也罢,人要对自己做出的选择负责任。 那大家伙终于自密林之中现了身。 浑身被鳞片包裹,黏腻的土块混杂着不知经年累月了多久的血色污垢凝在他身上,看着相当可怖又恶心。 即墨繁不认识这种妖兽。 能隐约看得出同他熟悉的品种有几处相似,但都无法确认具体种类。 魔界的妖兽同修仙界相比,即便是同一种群,外形也存在相当大的差异。 但问题在于,如果不能准确辨认出种类,攻击时就不能有效找出其弱点。 若是铆足力气却砸在对方护甲最为坚固的部分那可就搞笑了,到时候剑拍卷刃,对方却只会在护甲上留上一点痕迹。 “怎么像是水生类的妖兽”黎锦初嘀咕了一声。 虽说位置古怪,但这东西看起来长了六条腿,前面还有一大一小两只钳子,特征和螃蟹有些相似,腿上还有便于划水的蹼。 它身上的泥水也半干不湿的,看起来像是刚从浅水洼里爬出来的一样。 古怪之处就是他实在是太大了。 他们身处的地方是一处山间密林,附近别说大一点的江河湖海,就连溪水都离得很远,怎么可能养得出如此巨大的水生生物? “是陆生的壬歌蟹。” 羲和的声音突然从旁边冒了出来。 他好像知道自己非常弱不禁风,非常自觉地就自己找了一个超级大的树,钻到了树洞里面,这会说话只露出来了半颗脑袋。 “弱点不在腹部,只能攻击他的关节。” 这人的话可信吗? 黎锦初的脑海里下意识蹦出这样的疑惑。 毕竟他们俩可是绑架了魔尊的人。 如果碰巧出现在这里的妖兽能顺手把他们干掉,那到时候缚魔索上的咒文就会因施咒人死亡而自动消散,他也就能顺顺利利脱离旁人的掌控,安安生生回去做他自己的魔尊了。 但若是不出任何意外,他就只能跟着即墨繁一起,被带去修仙界当吉祥物。 孰优孰劣显而易见,如果是他黎锦初,会做出什么选择几乎不用选。 但旁边的即墨繁显然不这么想。 就在黎锦初还在犹豫的这几个呼吸之间,拥雪剑便已划开眼前空气,带着凛冽剑光直逼到妖兽的近前。 壬歌蟹发出被惹怒的兽吼。 嘶鸣声听得人耳鼓发痛,黎锦初都不得不运了点灵力保护耳朵,才不至于被刺激得出血。 怪不得那魔尊会窜到树洞里面躲着,看样子是为了避开这妖兽的声音攻击。 至少证明他是真的了解这东西。 眼看着即墨繁已经砍出去两剑,壬歌蟹的其中一条后腿已经摇摇欲坠,黎锦初也不再耽搁,提剑便砍了上去。 虽说他是习惯了坐收渔利以逸待劳,但也断断做不出危急时刻让一个伤员顶在自己面前的事。 事实证明,魔尊提供的情报一点错都没有。 壬歌蟹的腹部坚固异常,用剑轻易捅不出个好歹,因此只能从关节处下手,把一堆关节的妖兽变成一个只能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大馒头。 黎锦初最后是用一堆黄泥糊住了壬歌蟹不断发出恼人噪音的嘴巴。 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了。 在树洞里猫了半天的羲和听着外头喧嚣渐止,总算肯慢吞吞地从里面爬了出来。 “喔!这只壬歌蟹比我想象的还要大一点嘛。”他踱步到这只足有一人多高的妖兽周围,抬脚在硬邦邦的壳子上踢了两脚,上面半干的土块扑簌簌掉下来一点。 “你们说是吃红烧还是油焖?” 漫不经心地询问出声,结果羲和一回头就看见那边的即墨繁身形忽然晃了一下,把剑插在地上才没直接倒下去。 黎锦初就在他身旁,马上就向他伸出了手,“撑不住了?” 这人也太能装了,看刚才那样子,明明是一副虽然强弩之末却还能同妖兽大战三百回合的架势。 现在突然就快进到被榨干了,灵气与体力都支撑不住,连站直都做不到了。 即墨繁这次没拒绝黎锦初递过来的丹药。 几颗回元丹进肚,丹药入口即化的顺着干涸的经脉四散流动,灵气像是甘霖,将干涸的土地滋润得重新恢复了生机。 “这算不算我还了你一次人情?”黎锦初问他。 即墨繁腹诽这人还真是一点都不吃亏。 “一百灵石就能买一瓶的培元丹,你是要还哪个情?”即墨繁晃了晃空空如也的小瓷瓶,上面的黎字刻印闪闪发光。 “帮你轻松找到了行踪不明的黎歌越?还是帮你与那几个黎家子弟从魔宫全身而退?” 黎锦初耸了一下肩,“那就当我白送你好了。” 哪个都还不起。且不提黎歌越,就单说帮他们离开魔宫这件事。 倘若不是即墨繁给他们指了路,恐怕他们现在每个人都得身上沾着千寻香,被魔犬到处撵来撵去呢。 “所以你那天吃的散灵丹到底是怎么回事?”想起这个最重要的疑问,他又回头去问即墨繁。 后者把手里的瓷瓶抛了回来,“谁知道呢,可能是魔尊买到了假冒伪劣或者过期食品吧。” 正一个人在准备拿妖兽打牙祭的羲和: 这两个人把他说话当耳旁风就算了,怎么一出问题还就顺势找他背锅呢? 怎么说他现在也是堂堂魔尊,被这么对待未免也太没有面子了吧! 追求面子的羲和低头用树枝刨了一个用以烧火的膛坑出来。 塞了一堆树枝落叶进去才想起,自己现在没有魔气可用,连火都点不起来。 他在钻木取火与主动开口之间,选了眼巴巴看着即墨繁。 你是不是应该负一下责 “黎大少爷?”即墨繁不是很想为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浪费自己好不容易恢复了一点点的灵力。 黎锦初给了羲和一颗小火星。 “缚魔索不能帮我解开,那帮我从乾坤袋里翻一下东西总可以吧?”眼看着火苗燃起,羲和又拎着自己的乾坤袋到了即墨繁面前。 “那边不是还有一个健健康康的大活人吗?”不开玩笑,即墨繁是真的很累,累得连句话都不想多说。 偏偏羲和还非得上来讨嫌,让他连好语气都挤不出来。 “乾坤袋这种私人的东西,我不想随便让外人碰。”羲和还是执着的往即墨繁面前递,“你无所谓,因为你是我明媒正娶过的魔后。” 他都这么说了,接收到即墨繁视线的黎锦初也只能耸耸肩,表示自己爱莫能助。 甚至摇着折扇往后退了两步,好整以暇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即墨繁: “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最后还没到礼成那一步。”他说。 没禀明天地,没互相许诺,不过是一场除了新人之外其他魔修的狂欢罢了,他从始至终什么都没承认过。 就算天下人皆知,他也不接受悠悠之口的裹挟。 “那怎么说也是你把我弄成这副手无缚鸡之力的模样的,你是不是应该负一下责?”羲和还是不依不饶,非得要他来帮忙。 即墨繁被他缠得烦了,只想快些把他打发走。 他伸出手,按羲和的指引流转心念,帮他从里面掏出了一大堆有的没的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