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无赦! 几个魔修本来还以为捡了个漏,遇到了哪家修仙界的平民在逃难时留下的小娃娃。 正好哥几个闲的没事,抓过来当乐子正好。 小孩子哭起来最可爱了。 结果他们这边才刚抽出武器,桀桀怪笑地走上前准备先吓唬一番的时候—— “好臭。”那孩子忽然说。 发出的声音却粗犷喑哑,完全不似她外表这种五六岁奶娃娃能说出来的调子。 几个魔修明显一愣。 却也就是行动凝固的这一瞬间,他们便再没了继续做出其他动作的可能。 即墨繁从村子里巡视一圈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怜绒一个人坐在树根底下,背对他的方向小嘴嘎嘣嘎嘣嚼得相当脆。 本来他以为是在啃自己在走之前留下当零嘴的那把灵石。 结果再靠近些就注意到树后面的小片空地上掉了好几把武器,还有些形制夸张的衣物乱七八糟堆在那里。 从武器到衣裳,统统都不是修仙界的审美。 来者明显是魔修。 至于为什么衣服武器都丢在现场,人却不知所踪 “主人,你终于回来啦!”怜绒转过了头。 即墨繁叹了口气。 看她嘴边沾着的骨头渣滓不就知道了吗。 他走上前,哄小孩似的摸了摸小姑娘的头,“脏东西,少吃。” 虽然他刚刚走之前叫怜绒不要暴露自身实力 但她把人全吃了,一个活口都没有,这不就是没有暴露嘛。 摸完脑袋顺手掐了个清洁咒,即墨繁把她脏兮兮的小脸和爪子都弄了个干干净净。 怜绒拎着裙子转了个圈,相当臭美了,“主人,你刚才在村子里找到什么了吗?” 即墨繁叹了口气,“什么都没有。” 如果是有修为的修仙者,那说不准还能在魔修的扫荡中留下一条命。 可他们都是凡人,哪怕藏到地窖里,连通风口都不留,也照样躲不掉魔气随便扫一下。 到处都是血,死在村口的男人肚肠却能拖得老远挂在树梢头,尚在襁褓里的婴儿被连着包被一起刺穿。 女性更是令人不忍直视,好几个都不着寸缕地被堆在一起,脸上沾着凝固的泪花。 即墨繁什么都做不了,他最多只能将所有没被烧成炭的尸骨殓到一起,把大家都妥善安葬而已。 修仙者能逆天而行,他的乾坤袋里装满了治疗各种伤病的丹药,但却都无法逆转死亡这一重要节点。 哪怕是剩一口气,他也能试着肉白骨。 但一口气都没有。 前世他从未见过魔修的士兵行如此非人之事。 如今得见,他算是能真真切切地理解萧妄言为何会只身闯魔界主城,把那试图在战火之上继续浇油的暴君拉下魔尊的宝座了。 “我们去下一个村子。”即墨繁拍了拍吃饱喝足打小嗝的怜绒。 小怜绒当即便化作了一只黑色巨鸟,钻到即墨繁身下,在晦暗的天色中载着他继续赶往下一个地点。 想吃垃圾食品 靠近边陲的这些镇淀基本上全都死的死跑的跑,连半点生机都不见了。 连植物都因魔气侵犯而枯萎残败,当真称得上一句生灵涂炭。 即墨繁一路搜寻顺带入殓,却也顶多找出来几个跑得慢被大部队甩下来的修士还在苟延残喘。 他的面色越来越沉。 连玄鸟都不似方才那般雀跃,每每都会用自己的大脑袋安静地拱一拱刚从尸山血海里走回来的小主人。 包括南疆那片区域在内,与魔界接壤的村落共四十三座,其中小的不过十户人家,最大的一个仅仅是登记了户籍的当地人,就有足足两千。 即墨繁原本是不知道的。 他顶多能通过村子里的房屋数量判断大致的人口规模,但那座人口最多的稻满村,却有几本未被焚毁的村志及族谱。 其他村的全部都没能留下,那些死去的凡人就如同历史中的尘埃一粟,连同他们的来处一起弥散在这场战火里。 唯有稻满村一家。 原因不是魔修没有清理干净战场,而是这些东西被他们的村人妥善的用布包裹,藏在了灶膛里。 而那块布上竟有灵气撰写的防御符文。 那么大块的布,足够保护一个成年人逃出生天。 但被裹住的唯有那厚厚一摞日志族谱,剩余的空间勉强塞了一个被喂了蒙汗药的孩子。 说来也是巧合,倘若没人在经过魔修扫荡后就迅速来这个稻满村里寻找失踪者,那这孩子自己在灶膛里恐怕撑个一两天就是极限了。 况且喂了药他自己没法发出声音,外头又有杜绝一切力量探查的布绢包裹,即墨繁虽然来得及时,能凑巧找到他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 偏偏刚好在他经过这座屋子时,堂屋的房梁轰然断成了两节。 屋子塌了一大半,灶台也露了出来。其中一脚被房梁砸坏,露出里面颜色鲜艳的布料,灵气符文在期间闪烁光亮。 即墨繁把这个孩子以及稻满村留下的所有纸质资料,都交给了已经接受过简单治疗,准备去大后方寻找大部队的小弟子。 那弟子看到孩子时人直接哭了。 他们宗门恰是坐落在稻满村的旁边的那一个,可在骚乱爆发时,他们却没能护得住这群把他们奉为神明的村人。 宗门连同宗主和杂役在内,不过百十来号人。平常应付一下妖兽还勉强足够,但遇上这种战事真是完全不够看。 他的几个师兄师姐全都死在魔修的剑下,本来他也是要死的,是师尊在他被魔修的剑贯穿以前替他挡了一下。 那把剑刺歪到了锁骨,给他留了一条命,等来了奇迹降临。 只是师尊替他赴了黄泉。 若不是即墨繁恰好出现,他们整个宗门和稻满村,恐怕一个活口也留不下来。 如今活了两个。 等即墨繁把受到魔修侵扰的地方全部搜索一遍,天边已经翻起了鱼肚白。 沐在曦光里的大地满目疮痍,到处都是血和火光,就连地形都被善用土属性的修士破坏得乱七八糟,枯萎的大树在路面上纵横交错。 不过地面上还是有些许脚印的。 起初来自各处的行踪零散,但却不约而同汇聚到了其中最为宽敞的一条官道上。大路向北而去,那边也正响着浓郁的喊杀声。 在距离战场还有十几里的地方,即墨繁就提前让怜绒落了下来,化为人形跟在他身边。 除了周遭坐落的几个小宗门之外,距离魔界最近的,就是修仙界的最大宗门——霄翎教。 这次魔修来得太急太乱,霄翎教来不及坚壁清野,这才叫边疆城镇损失惨重。 但来到这法。与其说是攻城,不如说是见到一个对手就莽上去打架斗狠。 反观护城队那边就有规矩得多,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攻[1],战术使得一套又一套,一看就知道是谁练出来的兵。 怜绒一听没得吃了,一下子变得沮丧许多。 她许多爱好都在冗长的时间里遗忘掉了,唯独保留下吃这一个。 不过算啦,她也不是拎不清形势的人,现在不是容她能胡吃海喝的时候。 即墨繁拎着怜绒,趁着战局混乱,悄然混入了这座城池。 护城大阵只防着魔修入内,对正道修士和凡人倒是能没那么严格。 可没有霄翎教的令牌,那也是进去了就出不来,只能留在里面等待后续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