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墨繁一走进去,就看到大街小巷满是从四周逃过来的难民。 一个个灰头土脸,放眼望去满地都是哀嚎的伤员,还有小孩子在啼哭。 —— [1]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攻:出处写不了太详细会被屏蔽,总而言之是高度概括游击战争基本原则的十六字诀。 你刚才说什么 医修已经忙疯了,他们的药品储备根本不够同时治疗这么多人的。 “龙血藤呢?没有龙血藤那蛟血藤呢?不行蛇血藤也凑合,帮我找找!” “这个伤势重,血都快流干了,先救他!” “把尸体抬到棚子里去,马上开春,要是腐败造成瘟疫传播就全完了!” “后勤补给还没送上来吗?好几种常用药都告罄了,再催催!” “通讯符从昨天半夜到现在发了八回,已经在紧急转运了,可东西两面都有城池在开战,宗门管不过来了!” “城外的魔修退了!” 一切骚乱,都在这句话之后猛然消失了一瞬。 埋头在尸山血海里的医修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忽而发现耳边竟真的听不到喊杀声了。 令人心悸的沉静之后,解脱似的欢呼声飞上城门楼。 “挺过去了!去他玉帝老儿的魔修!” “终于能喘口气了” “别晕别晕啊!我顾不上救你啊小姑奶奶!” “都别松懈。”城池上空忽然闪出一道亮色的身影。 “大师兄!”穿着黑色轻甲的霄翎教弟子连忙纷纷聚集过来。 黎锦初拿出来了好几个乾坤袋,里面大部分放的都是药品,少部分是武器及防具补给,还有一些可以供平民使用的生活用品。 他吩咐护城队成员一一分发下去,看向城中的遍地难民,眸底闪过暗色。 “侦察兵派出去了吗?”黎锦初又转头去问护城队的队长。 “早就撒出去了。”队长点头,“来攻城的大部分魔修都被我们解决了,少部分逃窜回去。如果想再组织起成规模的进攻,估计起码要两个时辰。” 黎锦初暗自估算一番,“应该足够把没有战斗力的难民往大后方送上一趟了。” 他们眼下所在的地方是平南关,本就是一处易守难攻的隘口。周围吸收的平民也最多,是这一次霄翎教受到魔修侵犯的城池中最大的一座。 霄翎教的大型飞行法器也有限,平民不会操纵这东西,所以每一艘飞行法器乘坐的平民越少,需要消耗的驾驶人就越多。 黎锦初这次带来的飞行法器不足以带走全部平民。 可这些大型飞行法器的速度也慢,倘若两个小时后魔修会再度发起进攻,顶多足够这些法器往返一趟,想继续送人出去,那就得等下一次进攻结束。 可谁知道这些受了伤的平民还能不能挺到那个时候。 “如果有传送阵呢?” 突然有个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为了便于观察,黎锦初在和护城队长谈话时直接停在了城中一座小楼的屋檐上。这声音则从他们的脚下传来,冷意中却隐隐压抑着滔天怒火。 两双视线下意识低头望去,就见衣裳染血的男青年身边还跟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正一起抬头同他们对视。 “即墨首席?你怎么会在这里。”护城队长下意识惊疑出声,“朝暝殿那边怎么样了?” 黎锦初没说话,不过神态里带着相似的问题。 他一开始也是先接到朝暝殿的口信,而后才知道魔修犯边的。 “魔尊和太上尊者势均力敌,一时半刻不会腾出手来影响这边的战局。”即墨繁抬头望了一眼北方的天穹。 两股力量还在空中对峙,他们已经从昨天半夜打到今天日上三竿了,却仍然酣战正烈,谁都腾不出分神的心思。 即墨繁忍不住抿唇眯了眯眼睛。 他跟瞿烬对打过,先前借用萧妄言魔气时也摸到过他的实力,现在的萧妄言于瞿烬而言,当真就是个空架子,唯一的优势就是瞿烬不清楚他的真实情况究竟是几何。 可看现在的样子,至多三日,能赌的就只有 “可修士战斗的目的,不就是为了保护这些平民安居乐业,不至于在战火中身死吗?”即墨繁说,“现在就为了让修士能有充沛的补给,放弃平民的安危,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怪不得他刚才听见有医修在喊,说昨夜发了数次通讯符,却都石沉大海。 原来是黎锦初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管这些平民的死活。 黎锦初也头疼,即墨繁这人哪哪都好,就是遇到某些事他认死理,八匹马也拽不回来。 他想救人这没问题,可哪有战争不死人的呢?如果现在让平民用了药,那以后的战场上修士们不够用了怎么办? 到时候在后方受到庇护的平民还是要被战火波及的。 慈不掌兵,即墨繁的性格就注定他会在这种事里只能做出这样的选择。 即墨繁倒不是心有多慈。 而是他心知这场战争从头到尾就是瞿烬一个人挑起来的闹剧。 等到三日后瞿烬能从萧妄言那边腾出手来,不管他想做什么,都一定可以速战速决,不会让这次仙魔大战如千年前那次一样的。 毕竟战力完全不平衡,瞿烬站在哪一边,都会直接造成一边倒的局势。 这话他有心同黎锦初说,却没把握让他信。而且身旁还有其他人,实在不方便出口。 黎锦初是何等人精?他见即墨繁的眼神一直往身旁护城队长的身上瞟,便看明白他是有话想单独对自己讲。 于是挥手叫队长去城楼上看看护城队的其他人,在他走后还踱步到即墨繁身边,打开了一个隔音结界。 “魔尊的实力有问题。”在隔音结界成型的瞬间,即墨繁轻轻开口,“他最近虽然在努力恢复,可仍然顶多能用出合体后期的力量。” “只是表面上看起来仍处在大乘后期而已,他没办法牵制住瞿烬。至多三日,战局就会迅速向瞿烬所在的一边倾斜。” 黎锦初瞳孔猛然缩了一下。 他不去考虑即墨繁为什么会用阵营如此模糊的形容放在瞿烬身上。 当无人可以压制的强大降临,能赌的就只有一念神佛的人性。但他们不能赌,因为对方的一念之差,就是天下太平与生灵涂炭的区别。 即墨繁的担忧有道理,所以为今之计 “你觉得呢?接下来应该做什么。”黎锦初想先听听即墨繁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