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语一出,沈原浑身细毛瞬间立起,寒气自脚底往天灵盖窜,这人不是阿伏干?!怎么可能! 他将画卷往前一递:“你看清楚!” 青泓不再看,只是摇头:“不是,看一百遍也不是,我记得他的样子,不是这副模样。” “那会儿他已有十七八岁,这么些年过去,再怎么变,面廓不会变太多,画上这人,眉骨太平,鼻梁不够挺直,下颌线条太柔和。” 他似是陷入了回忆,“阿伏干的一双眼睛很亮,很亮,像是琉璃,高鼻梁……” 沈原简直不敢相信,所以说,他此次前去见到的那个“皇帝”是假的?!那人根本不是阿伏干?! “君侯……”沈原僵硬地转过头,看向陆铭章,一脸的羞愤,“属下无能……属下……” 陆铭章抬手止住,没有说一句话,出了牢房,沈原赶紧跟了出去。 出了密林,陆铭章止住脚步,将目光放到最远处,启口道:“那人叫什么名字?” 沈原反应过来问的是谁,回答道:“鸮四。”还特意解释了一句,“鸮鸟之鸮,鸮,猛禽也。” 陆铭章冷声道:“你可知阿伏干的全名叫什么?” 借兵,不死不休 阿伏干的全名? 沈原怔了怔,不及他回答,陆铭章一字一字道来:“阿伏干·肖。” “他的全名是阿伏干·肖。” 陆铭章双目沉沉,说完这句后,往前行去。 沈原嘴里喃喃念着:“肖……鸮……阿伏干行四,鸮四……” 此时的他,整个人惊得离了魂。 也就是说,那个人,那个伴在戴城主身边的人……他不敢再往下想,完了,完了,照这么个情状,这下没有一点回旋的余地了。 先前,他们都以为,阿伏干强行掳走戴城主,最终目的是以她为挟,不费一兵一卒,让乌滋臣服于弥。 然,现在看来,事情已经超过了所有人的预料。 那阿伏干简直是个疯子!将所有人戏耍,虽说是做戏,难说不会假戏真做! 如此一来,两国之间再没有一点转圜的余地,只能拼个你死我活。 想到这里,沈原开始不寒而栗,随之想到一个更让人担忧的点,戴城主知不知道和她在一起的是什么人。 他再一抬头,就见君侯已走到了湖池对面,很快便看不到影。 阿伏干此举已不是单单的仗势欺人,而是羞辱,抓了人家的妻子不说,还将别人的妻子据为己有。 一阵风来,将身后的树林刮得簌簌乱响。 铅云压顶,风雨欲来。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他们已然做出了退让,无用,那就只能硬上了,这一战,一定会战很久,很久…… 不死不休…… 陆铭章回了议政殿,问长安:“小少君近日可还好?” 长安回道:“回君侯,少君每日练功刻苦,不敢有丝毫懈怠,功课研习也很是用心,先生教的课业都能按时完成,不叫人操心。”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只是……依旧不怎么说话,除了练功和读书,便是独自待着。” 在谈到儿子时,陆铭章那紧绷的面色稍缓,听他说道:“将他领来。” “是。”长安领命,躬身退了出去。 公主府…… 元初立于廊下,看着园中挥剑的小儿,低低叹了一口气。 “阿奴,要不要歇一歇?” 释奴咬着牙,仍旧挥动着手中的长剑,那是一把通体泛着冷光的细剑,带过的风刃就能伤人。 元初看了看天上的日头,再看孩子面上的汗水,心里不忍,想要再次开口,一个声音自她身后响起。 “去旁边歇一歇,他练剑,你这么看着能起到什么作用?” 元初回头,就见长安走了过来,他的眼睛在她肚子上看了一眼,说道:“这会儿月份浅,仔细些。” “晓得。”元初说道,“我见孩子这样,有些心疼,他娘亲要是知道他这样……” 她说着,哽咽难言,“他娘亲要是知道了,不知该多难受,从前那般细心呵护着,如今这孩子却把自己逼成这样……” 长安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园中那个认真的身影,沉默了片刻,然后迈步走下台阶,走到他的身边不远处站定。 “君侯有召,请少君即刻入宫。” 释奴将手中快速挥动的剑势一收,转身问:“我父亲?” 长安应“是”。 “我父亲可有说什么?”释奴抬起手臂,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将手里的长剑挽了一个剑花,收入剑鞘。 长安摇头:“君侯未说,只吩咐属下前来,宣召少君入宫觐见。” 释奴想了想,他父亲可不是那种因为想念儿子,就把人叫到身边温叙父子情长的人。 他召自己进宫,一定是有事,而如今这个节骨眼上,能牵系上父亲和自己的,只有一个人,那人便是他的母亲。 释奴点了点头,回屋简单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便随着长安出了公主府,乘车入宫,长安没有引他去内廷,而是径直将他引到议政殿前。 释奴疑惑地看向长安,确认他是不是引错了地方,这里是他父亲和母亲召见官员、商议大事之所。 他和兄长几乎不往这边来。 “这……里?”他问。 不及长安回话,陆铭章的声音自殿内传出:“释奴儿,进来。” 释奴理了理自己的腰束,宫人将殿门推开,他迈步进到殿中。 议政殿他是来过的,只是来过的次数屈指可数,殿并不很大,布置得静韵雅趣,用一面紫檀六扇屏隔出不同的区域。 外间用来和官员们私下议事,设有两排椅凳,那是给官员们坐的,每两张椅凳之间设一张高脚案,用来摆放茶水。 另一边区域用来品茶,父亲和母亲偶尔也会和一两个官员于茶案间议事。 所议之事有可能无关紧要,也有可能至关重要。 他走到殿中,父亲并未坐于御案后,而是坐在茶案后。 “阿奴,你来。”陆铭章招了招手。 释奴走了过去,对着他父亲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陆铭章让他坐下,他方敛衣跪坐。 “父亲可是有母亲的消息了?”释奴问。 陆铭章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道:“叫你来,是有一件事情需要你来做。” 释奴疑惑道:“父亲需要儿子做什么?” “写一封信。” “信?” 在释奴疑惑不定之时,陆铭章将早已准备好的纸笔,轻轻推到他的面前:“不错,你写一封信。” 释奴再问:“这信写给谁,写什么?” 陆铭章接住小儿子的目光,说道:“写给你外祖母,写……你的母亲被坏人抓了。” 释奴半张着嘴,一时间忘了合拢,陆铭章看着他呆愣的样子,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托了一下他的下巴,帮他合上了嘴。 “写罢。” 释奴听从他父亲的意思,写了一封送往罗扶的书信,信是以一个孙儿的口吻,写给他外祖母的。 之后,释奴被他父亲打发走了,仍是回了公主府。 元初拉着他问:“你父亲宣召你进宫做什么?” 释奴仍有些未回过神,讷讷道:“我父亲好像要……” “他要做什么?”元初急声问道。 “他好像要借兵。” 元初眨了眨眼:“借兵?借谁的兵?” 释奴伸出一根指头,指向无初:“姨,我父亲好像要借你们罗扶的兵。” 通明的小屋,安静了一瞬,元初看着小外甥,兀地拔高了声音,带着一种“早就该如此”的痛快:“借!” “借他个百八十万,打不死他个龟儿子!” 释奴见元初那激动的样子,咯咯笑起来。 元初见这孩子笑了,终是笑了……她心里的石头算是稍稍落下,于是越发将自己的表情和动作夸大,挥舞着拳头,做出慷慨激昂的模样。 “阿伏干那厮,欺我们人少势孤,咱们就借兵!要他见识见识我们的厉害!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大国!” 晚间,元初和长安就寝,两人靠坐于床头,谈起此事。 “君侯当真让释奴给他外祖母写信了?”她问。 长安点了点头:“写了,但是……不止释奴这一封书信……” 元初侧过头,疑声道:“不止一封?那还给谁写了?” 海外来信 陆铭章一共寄出三封书信,其中两封送往罗扶,另一封则是送往大燕。 送往罗扶的两封信,一封是释奴写给他外祖母杨三娘的,另一封是陆铭章亲笔所书,写给元载的,这一封信写得很长,措辞严谨而周密,将事情的始末、当下的局势以及他所求之事逐一陈述。 罗扶一定会借兵,这个毫无疑问,他写给元载的这封信并非向他借兵,而是为着另一件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