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云冷哼一声,“你这么笨就等着被人骗吧。” 等走了陆青云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你说那个绣娘叫什么?” “阿音啊。” “反正他们是这么叫她。” “哪个音?” “不知道,我怎么知道,我和她才认识。” “莫非你认识她?” 陆青云摇头,“没什么,你可别成天乱跑,当心咱爹打断你的腿。” “我又没做什么。”陆昭昭撇撇嘴,“我最近还突破了,你别小看我。” 陆青云翻了个白眼朝她比了个大拇指。 去城外肆意跑了一圈,陆昭昭心情甚好,陆青云却停了车。 “哥,怎么不走了?” “你在车上等会儿。” 陆青云纵身一跃跳到人前来,“檀府二公子?” 见到他瘦削的面容,羸弱单薄的身形,陆青云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在檀府时,这位二公子为人谦和,彬彬有礼,不像是檀玄钺的傲慢,更不见檀玄矜的轻视。 是个温柔有礼之人,他见到这位二公子,说话不由放轻语调。 那时他和檀府小姐起了误会,檀玄钺揍了他,随后便是这位二公子赶来,蹲下身将妹妹揽进怀里安慰。 大家都说他是菩萨心肠,温柔慈悲。 可如今眼前这位苍白消瘦,甚至带着点森森死气之人,竟是祠玉? 有那么一瞬,陆青云以为自己不在人界。 檀玄钺和祠玉的变化都让他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想不出个所以然,只得作罢。 笑着邀请:“二公子,要来府中参宴吗?” 眼前青年垂眸,“多谢。” 说完他便走,可下一刻,他却盯着某处不动,似乎是盯着他的腰? 陆青云不解,更令他不解的是,这位向来以礼相待的青年,未打一声招呼,擅自抢走他的香囊。 清雅的山茶花香弥漫,青年睫毛轻颤,香囊的绣线在阳光下闪烁着碎光。 冰凉苍白的手捏紧香囊,白玉珠红绳系在瘦骨嶙峋的腕骨,就像勒入皮肉的血痕。 他字字泣血,“你从何得来?” “妹妹所赠。” 妹妹。祠玉视线忽地转向那辆马车,被掀开一角的车帘后露出一双眼睛。 陆青云立即阻止,但晚了一步。 车里坐着偷看偷听的陆昭昭缩着身体,惊慌地看着二人。 “香囊,香囊不是我做的。” “是,是阿音。” 才回来陆府兄妹二人倒是亲亲热热,多回来两天便吵得不可开交,陆府上下鸡飞狗跳。 陆昭昭气愤道:“陆青云,你看看别人都是怎么当哥哥的!你除了成天气我还能干什么!” “还有本事喊我名字了!陆昭昭,你信不信我揍你!” “你揍啊,你有本事打死我!” 陆家主看到扭打在一起的兄妹俩,头痛欲裂,头昏眼花,怒吼一声:“你们老子马上就三百岁大寿了,你们是不是想气死我,直接喜事变丧事!” “爹,你说什么话,明明是陆青云的错!” 他怎么就有这么一对成天胡作非为,吵得天翻地覆的儿女! 人家檀府兄妹关系多和睦,如今檀玄矜掌权,檀府如日中天,檀玄钺名声大噪,前途无量,他要是有这么两个儿子,做梦怕是都得笑醒。 陆家主气得不行,却听下属立匆匆而来,喜道:“家主,檀大公子接了邀约!” 这气瞬间便消了。 第一次被拒第二次也是抱着试试的心态,谁知竟当真有了转机。 陆家主又将陆青云喊至跟前,“让你邀请檀府小公子,你可邀请了?” “请了,但人家来不来我就不知道了。” 二公子还请了呢,这月接连遇到檀府两位公子,他这运气真够好的。 若是从前,陆家主自然不在意檀玄钺是否过来,可如今,他在归鸿剑宗出尽风头,有人曾言,他怕是百年来最有希望问鼎剑尊的天才,提前交好自然最好。 曾经檀府这二位公子倒是经常一起出现,还有个养子二公子,但近年来好像都只看到兄弟俩分头出现,也不知是何缘故。 不过,这也不是他该操心的。 只要人来了便好。 阿音本打算走回青川,谁知那位大小姐直接让她变成了小有积蓄的富婆。 路途中谁也不知是否发生意外,乘坐马车总比走路安全。 她提前换了些碎银,也方便路上用,至于金瓜子她好好藏起来了,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拿出来。 人太多也不安全,人太少也不好,阿音特意留意了,最后一个上车,一辆马车四人,都是女眷。 车夫见人齐了,便启程。 路途中摇摇晃晃,阿音靠着车厢不敢睡着,偶尔掀开车帘往外看,这条路在她记忆里已经有些模糊了,现在再次变得清晰。 宋怀安为她准备了馒头咸菜和水,本以为就这些,却发现还有一个油纸包,里面竟是些精致好看的糕点果脯。 还有一包石灰粉,阿音赶紧收起来,她伸手摸了摸随身携带的那把匕首,放心下来。 此行需要大半日,抵达青川,她还需往杏花村去,又要大概半个时辰,等回去或许已是日暮。 好在日头还不错,这个时节不热,反而暖洋洋的,阿音克制自己的睡意,去看路上的风景。 抵达青川,阿音想找辆去杏花村的牛车。 “姑娘,那儿都没人住了,你去干什么?” “我就是回去看看。” “哦,你之前住那儿吧,可惜咱们不去杏花村,除非一个人包车,但是来回的都要算,不划算。” 阿音便又等了等,有人去路过杏花村,是一对年老夫妻,阿音便和他们一路。 终于在入夜之前抵达杏花村,阿音付给二老一些铜板,下了车。 路边的草长得快比人高了,无人住的很多房屋破败不堪,更不见人的踪迹。 夫妻二人对她说:“我们在这儿等你,你去看一眼,再和我们一起回去?” 此地荒无人烟,继续待下去可不妥。 他们说得有道理,“那我快去快回,麻烦二老等我。” 阿音顺着记忆里的路线往家的方向走,爬过一道山坡,就是她曾经的家。 曾经她和哥哥出门,走的累了,只要看到那道山坡,就会高兴,因为只要翻过去就到家了。 可以看到自家的菜园,屋前的花草,那条弯弯的小溪。 如今只剩一片荒芜。 阿音慌忙跑过去,溪流还在,但其他她记忆里的所有东西都不见了。 即便是菜园荒废,房屋破败也该有痕迹才是,如今却荒草重生,不见旧日的痕迹。 算上去檀府的三年,过了十三年。 阿音看着那片荒地,转身往溪边的树林跑去,她顺着找,那棵树已经很高了,但那根伸出来的枝干还是原来的模样,曾经这里绑着秋千,哥哥在身后推着,她可以荡着从溪流上空飞过。 家,好像不在了。 她曾经所有生活的痕迹,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阿音站在空无一人的荒草中,春风吹过,绿油油的野草野花随风飘荡,落日的余晖在天边燃烧。 阿音一步步往回走。 “怎么样,看到了吗?” “看到了。” 她坐在摇晃的牛车上,看着夕阳慢慢落下,牛车缓缓前行,驶入一座炊烟袅袅的村落,有人背着背篓走在田埂上,有人拿着锄头也往回走,柴火和饭香味远远飘来。 “姑娘,今晚你索性就在我们家住下,明日再走吧。” “谢谢婆婆。” 阿音在此留宿一晚,留下一些钱,乘坐村上第二天顺路进城的牛车又回了青川。 青川处处都是熟悉的痕迹,穿过大街小巷,她总能想到曾经的点点滴滴。 她四下看着,这里是青川最繁华的街道,只是今夜街上行人寥寥,灯笼映红了青石板路,往西走的地方便是哥哥做活的书肆。 只是走过去,已经变成了一家茶馆。 门口的柳树下卖包子的奶奶还在,无论刮风下雨都会出摊。 树下热气腾腾的包子铺亮着灯,佝偻的老人正揭开蒸笼拣包子。 看到摊前的小姑娘,迟疑地问:“阿音?” “奶奶是我。” 奶奶眯着眼睛仔细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咦了一声,“是我老眼昏花了不成,怎么没长大?” 阿音被奶奶的话逗笑了,“可能是我长得显小吧。” 过了十三年,还是之前十几岁的样子,换做其他人怕是会以为她是妖怪。 “还是这么瘦,他们把你接走没给你饭吃?” “那富贵人家说着好听,说不准还没咱们这日子快活。” 奶奶递给她一个包子,熟悉的香味扑鼻而来,阿音接过咬了一口,熟悉的味道令她眼眶一热。